第195章 孤注一掷(2/2)
除非中村已经确定,他刚才开柜时用的就是这个密码。所以现在说出来,是在摊牌?还是在钓鱼?
“确实……很简单,但也很难想到。”宋梅生小心地说,“谁会用自己的日常作息当密码呢。”
“是啊,谁会呢。”中村弹了弹烟灰,目光落在宋梅生脸上,“但偏偏就有人猜到了。宋桑,你觉得这个人,会是谁?”
宋梅生感觉自己的喉咙发干。他强迫自己迎上中村的目光,不能躲,一躲就输了。
“我……不知道。”他说,“也许,是特别了解阁下作息的人?”
“特别了解我作息的人……”中村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这次笑声大了点,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有些突兀,“宋桑,你觉得你了解我的作息吗?”
“我……”宋梅生斟酌着词句,“我只是阁下的助理,知道您每天大概什么时候来办公室,什么时候离开。但具体细节……”
“你观察得很仔细。”中州打断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动作很慢,很用力,“你知道我每天早上八点半到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开保险柜。你知道我下午五点会再开一次,把文件放回去。你知道我每周三下午会吃一块羊羹,你知道我用的钢笔是百利金,你知道我喝茶时喜欢把茶杯柄转到朝右四十五度的位置。”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每说一句,宋梅生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一个助理,观察上司到这种程度,”中村站起身,绕过办公桌,慢慢走到宋梅生面前,“你说,是敬业呢,还是别有用心?”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宋梅生能看清中村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小小的,苍白的。
“阁下,”宋梅生深吸一口气,声音尽量平稳,“我只是想把工作做好。了解上司的习惯,才能更好地配合您的工作。如果这让您觉得不适,我很抱歉。”
中村没说话,就这么看着他。办公室里只有墙上的挂钟在走,滴答,滴答,每一声都敲在神经上。
过了大概半分钟——对宋梅生来说像半个世纪——中村忽然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开个玩笑。”他说,语气轻松下来,“宋桑,你太紧张了。我只是喝多了,胡说八道。”
他收回手,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重新坐下,又点了一支烟。“文件放好了,你就回去吧。我也该回去休息了。明天……明天还有会。”
宋梅生站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这算什么?狂风暴雨后的突然平静?还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宁静?
“阁下……”他开口。
“去吧。”中村挥挥手,没看他,低头看着桌上的烟灰缸,“很晚了。”
宋梅生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出办公室。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的灯光和中村的身影。
走廊里依旧昏暗,安静。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外走,脚步平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腿在发软,手心全是冷汗。
走到大楼门口,哨兵向他敬礼。他机械地回礼,然后走出大门,走到街上。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但他感觉不到冷,只觉得浑身燥热,心脏还在狂跳。
中村知道了。他一定知道了。那些话,那些问题,那个密码——他不是在猜,他是在确认。
但为什么最后又放他走了?是没证据?还是……另有打算?
宋梅生站在街边,看着黑沉沉的夜空,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保险柜开了,但里面的东西,他连碰都没碰到。
任务失败了。
不,还没完全失败。至少他知道了密码,知道了文件就在下层。下次……还有下次吗?
他抬手拦了一辆黄包车,报出家里的地址。车夫拉起车跑起来,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宋梅生靠在车篷里,闭上眼。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办公室里的每一个细节:中村的眼神,说话的语气,拍他肩膀的力度……
忽然,他睁开眼睛。
不对。
中村拍他肩膀时,用的是右手。但中村是左撇子——至少写字时是左手。他记得很清楚,中村签字时总是用左手握笔。
一个左撇子,在情绪激动时,会下意识用左手。但中村用的是右手。
除非……那不是情绪激动,而是刻意控制。
宋梅生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爬上来,比外面的寒风更冷。
中村根本没醉。他从头到尾都很清醒。那些醉酒的样子,那些看似随意的问话,那些最后突然的轻松……
全是在演戏。
演给他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