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新身份与新牢笼(1/2)
梅机关的大门,和警察局那种透着官僚气的门楼不一样。
它是嵌在一栋灰色洋楼侧面的,黑色铁门,窄,深,像野兽的喉咙。门口没有牌子,只有两个穿着便衣但腰板笔直的哨兵,眼睛扫过来的时候,不带温度,只带着审视。
宋梅生站在门口,手里捏着调令。纸是加厚的关东军司令部专用笺,印着暗纹,右下角盖着鸠山彦的私章和梅机关的钢印。昨天下午送到的,今天早上九点,他准时出现在这里。
哨兵检查了调令,又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像是要刻进脑子里,然后才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动作标准,但眼神里那种居高临下的漠然,让宋梅生想起医院里医生看手术台的眼神。
穿过门,是一条不长的走廊,墙壁刷得雪白,白得刺眼。地上铺着深色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门口坐着个戴圆眼镜、穿着黑色制服的文书,头也不抬地问:“姓名,职务。”
“宋梅生。警察局总务科调任,前来报到。”宋梅生把调令递过去。
文书这才抬眼,透过镜片打量他,然后拿起一枚橡皮章,在调令上“啪”地盖了一下,推过来一张表格:“填表。所有栏目,必须用钢笔,正楷,不许涂改。写错一个字,重填。”
表格是日文,项目细得令人发指,从本人履历、家庭成员、社会关系,到健康状况、生活习惯、甚至有无特殊信仰或政治倾向。宋梅生拿起旁边笔筒里插着的钢笔,拔开笔帽,发现墨水是特制的蓝黑色,微微反光,应该是防篡改的。
他沉住气,开始一项项填写。写到“入党时间”时,笔尖顿了顿,写下“康德五年三月”,那是“满洲国”协和会的入会时间。写到“特长”时,他犹豫了一下,写上了“文书处理、后勤管理、中文速记”。
足足填了二十分钟。文书接过表格,逐字检查,像在鉴定古董。确认无误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将表格装进去,封口,贴上印有“绝密”字样的封条。然后,又拿出一个金属胸牌,上面有编号“074”,没有名字。
“戴上。在机关内,这就是你的身份。遗失、损坏、私自摘除,按泄密论处。”文书的声音平板无波,“你的办公室在二楼,情报分析室副主任。主任是武田少佐。现在,去三号房间,领取物品并接受入训。”
三号房间是个储藏室兼发放处。一个面色焦黄、嘴角有颗痦子的老职员,慢吞吞地扔给宋梅生一套深灰色中山装式样的制服,一顶同样颜色的软帽,两双皮鞋,还有一本砖头厚的《梅机关工作人员保密条例及行为规范》。
“制服每天必须穿,脏了自己洗,坏了打报告申请换。帽子在室内可以不戴,出外勤必须戴。皮鞋要擦亮,每周一检查。”老职员耷拉着眼皮,语速快得像背台词,“条例,今天下班前背熟前五十条。明天武田少佐会抽查。背不出,扣本月津贴,三次背不出,滚蛋。”
宋梅生抱着这堆东西,又按照指示去了隔壁的小房间换衣服。制服料子很硬,浆洗过,带着消毒水的味道,穿在身上绷得有点紧。他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陌生制服、胸口别着冰冷编号的男人,深吸了一口气。
从今天起,警察局宋科长死了。活着的是梅机关074号,宋梅生。
换好衣服,老职员又递给他一个黑色公文包,里面空空如也。“你的办公用品在办公室。现在,去二楼,找武田少佐报到。记住,走路靠右,遇见上级立定敬礼,非请勿入的房间别探头,不该问的别问,不该听的别听。”
二楼。走廊更长,房间门都紧闭着,门上只有编号。情报分析室在走廊中段,门牌上写着“分析一室”。宋梅生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略显沙哑的男声。
推门进去,房间比想象中大,但挤。靠墙是一排排高大的档案柜,中间几张宽大的办公桌拼在一起,上面堆满了文件、地图和凌乱的稿纸。空气里有股旧纸、墨水和烟叶混合的味道。三个人正伏案工作,听到动静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射过来。
那是三种不同的眼神。一个年轻些的,戴眼镜,眼神里是纯粹的好奇和打量;一个年纪大点,面皮松弛,眼神里透着不耐烦和隐隐的排斥;还有一个,坐在最里面那张独立办公桌后面的,应该就是武田少佐。
武田大约四十岁,瘦,脸颊凹陷,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正在一份文件上勾画,头也没抬。
“报告,074号宋梅生,奉命报到。”宋梅生立正,用日语说道,声音不高不低。
武田这才放下铅笔,抬起头。他的眼睛在镜片后面,看不出情绪,只是上下扫了宋梅生一眼,像在评估一件工具。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