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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王大力的新身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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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清晨五点。

天还没亮透,松花江边的码头已经热闹起来。

雾气裹着煤灰和鱼腥味,混成一股浑浊的、粘稠的空气。

苦力们扛着麻袋,喊着号子,在跳板和货船之间穿梭。

像一群沉默的蚂蚁。

王大力蹲在码头入口的石墩子上,手里攥着半个凉窝头,慢慢啃着。

他穿着件破棉袄,肩膀和手肘露着发黑的棉絮。

脸上抹了锅灰,头发乱糟糟的。

眉毛用炭笔描粗了些,下巴上粘了撮假胡子。

看起来老了十岁。

像个真正的、被生活压弯了腰的苦力。

窝头很硬,嚼在嘴里像木头渣子。

他咽下去,喉咙有点疼。

肩膀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动作大了就扯着疼。

但他得忍。

宋梅生昨天夜里来找过他。

话不多,就几句。

“码头,冯老七。”

“新身份,赵铁柱,沈阳来的,投奔表舅,表舅死了,没着落。”

“少说话,多干活,多看,多听。”

“有人找你麻烦,能忍就忍,忍不了就打,打就要打赢。”

“赢了,才能站住脚。”

王大力把最后一口窝头塞进嘴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朝着码头里面走去。

冯老七的“办事处”,是个用木板和油毡搭的棚子。

棚子门口挂着块破木板,用红漆写着“七哥货栈”。

字歪歪扭扭。

棚子里烟气缭绕。

冯老七坐在一张破桌子后面,翘着二郎腿,正在啃一只烧鸡。

他四十多岁,光头,脑袋油光发亮。

脖子上挂着条小指粗的金链子,在晨光里晃眼。

左手少了一根小指,右手戴了个玉扳指。

“七哥。”

王大力走到门口,躬了躬身。

冯老七眼皮都没抬,继续啃鸡腿。

鸡油顺着他嘴角往下淌。

“哪儿来的?”

“沈阳。”

“来哈埠干啥?”

“投奔表舅,表舅没了,寻个活路。”

“叫啥?”

“赵铁柱。”

冯老七这才抬起眼皮,上下打量王大力。

“多大了?”

“三十一。”

“干过码头?”

“干过,在奉天码头扛了三年包。”

“力气咋样?”

“还成。”

冯老七把鸡骨头扔到地上,用油腻的手指了指棚子外面。

“看见那堆麻袋没?”

“看见了。”

“一百斤一袋,扛到三号船,一个来回,五分钱。”

“扛二十趟,让我看看你的‘还成’。”

王大力没说话,转身走出去。

棚子外面堆着小山似的麻袋,装的可能是大豆,也可能是煤。

他走到麻袋堆前,弯腰,抓住麻袋两角。

深吸一口气。

腰腿发力,肩膀一顶。

麻袋稳稳地上了肩。

伤口被扯了一下,疼得他龇牙。

但他没停,扛着麻袋,一步一步往三号船走。

跳板很窄,晃晃悠悠。

江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

王大力走得很稳。

一趟,两趟,三趟……

汗水从额头上冒出来,流进眼睛里,辣得疼。

棉袄被汗浸湿了,粘在身上。

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二十趟扛完,他回到棚子门口。

衣服能拧出水。

“七哥,扛完了。”

冯老七还在啃鸡,这会儿在啃翅膀。

他瞄了一眼王大力,又看了看外面。

“还行。”

他从桌子底下摸出一个小木牌,扔给王大力。

“拿着,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一天三顿饭,管饱。”

“工钱,一天一结,扛多少,算多少。”

“规矩就一条:听话。”

王大力接过木牌。

木牌上刻着个“七”字,背面有编号:四十三。

“谢七哥。”

“甭谢。”

冯老七摆摆手。

“去,找老蔫儿,让他带你。”

老蔫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佝偻着背,脸上全是褶子。

话不多,眼神浑浊。

他带着王大力,走到码头最里面的一个窝棚。

窝棚很小,挤着七八个人。

空气里有股汗臭味和脚臭味。

“你就睡这儿。”

老蔫儿指了指角落里一个空着的草铺。

“被子自己弄。”

“吃饭在那边大灶,早晚两顿,中午发个窝头。”

“干活跟着我,我扛多少,你扛多少。”

“明白。”

王大力把破铺盖卷扔在草铺上。

草铺很硬,

但他不在乎。

能进来,就行。

第一天干活,很累。

码头的活儿,没有轻的。

扛包,卸货,装船。

从早干到晚,中间就歇半个钟头,啃个窝头,喝碗凉水。

王大力跟着老蔫儿,不多说话,就是干活。

老蔫儿扛一包,他扛一包。

老蔫儿走多快,他走多快。

老蔫儿歇,他也歇。

老蔫儿抽烟,他就蹲在旁边看着。

“以前真干过码头?”

歇着的时候,老蔫儿忽然问。

“干过。”

“在奉天哪儿?”

“浑河码头。”

“跟谁?”

“疤脸刘。”

老蔫儿眯起眼睛,看了看王大力。

“疤脸刘啊,认识。”

“他脑袋上那个疤,还是我砍的呢。”

王大力心里一紧。

疤脸刘是他瞎编的。

“那是……啥时候的事儿?”

“早啦。”

老蔫儿摆摆手,不再说了。

王大力也没再问。

他知道,老蔫儿在试探他。

下午,出了点事。

码头上来了艘日本货船,卸的是机器零件。

箱子不大,但死沉。

四个人抬一个,都费劲。

王大力和老蔫儿分到一组。

抬到一半,跳板上一滑,老蔫儿脚下一个趔趄,箱子歪了。

对面两个人没撑住,箱子脱手,朝着老蔫儿就砸过去。

王大力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箱子一角,硬生生给拽住了。

箱子离老蔫儿的脑袋,就差半尺。

老蔫儿脸都白了。

“谢……谢了。”

“没事。”

王大力把箱子放稳,喘了口气。

胳膊上的伤口,大概又裂开了,火辣辣地疼。

“妈的,咋回事?”

一个监工模样的汉子跑过来,手里拎着根鞭子。

“想砸死人啊?”

“对不住,对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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