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巧合”的泄密（1/2）
钢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大概三秒。
墨水滴下来。
在“抗联惯用战术分析”这几个字旁边，泅开一小团黑。
宋梅生没去擦。
他盯着那团墨迹，像在思考该怎么写下一句。
其实脑子里在想别的。
想竹内。
想那份还没到手的电文。
想高岛现在在干什么。
窗外天刚亮，雪停了，灰白的光照进来，落在办公桌上。
桌上摊着七八份文件。
都是过去一个月里，分析室截获的抗联零星电文汇总。
内容琐碎，东一句西一句。
有的是抱怨粮食不够，有的是报告哨兵换岗。
真正有价值的不多。
宋梅生要做的，是从这些碎片里，拼出抗联的战术规律。
这是他的工作。
也是他的掩护。
他吸了口气，笔尖落下。
开始写。
“基于近期截获电文分析，抗联在应对大规模扫荡时，常采用‘虚实结合’战术。”
“具体表现为：以次要部队或伪装营地吸引、迟滞敌军主力，掩护核心单位转移。”
“案例如下……”
他写了三个案例。
时间，地点，兵力配置。
都是真的。
但都是过去式。
去年的事，前年的事。
写完案例，他停笔。
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纸。
开始写另一份东西。
标题是：“关于抗联可能采用‘二次设饵’战术的推测”。
字写得很慢。
一边写，一边斟酌。
“若敌侦察部队发现疑似指挥部目标，抗联可能采取以下应对——”
“一、迅速撤离，并在原址留下部分废弃物资、电台天线等，制造‘匆忙转移’假象。”
“二、在另一方向，以少量兵力制造无线电活动，吸引敌注意力。”
“三、真正指挥机关，静默转移至第三预设地点。”
写到这里，他停下。
看了看墙上的钟。
七点二十。
该来的人，快来了。
他把这份“推测”夹在那份“战术分析”的最后一页。
然后，把整份文件，放在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
右手边，离桌沿十公分。
一伸手就能拿到。
做完这些，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点了根烟。
烟雾在冰冷的玻璃上凝成白雾。
外面院子里，几个勤务兵在扫雪。
扫帚划过地面，沙沙响。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由远及近。
停在门口。
敲门声。
“宋副主任。”
是李麻子的声音。
机要室送文件的勤务兵，二十出头，脸上有几颗麻子。
人很机灵，也很贪。
贪小便宜。
宋梅生转过身。
“进。”
门开了。
李麻子抱着叠文件进来，脸上堆着笑。
“副主任，您要的前线侦察汇总。”
“放桌上。”
宋梅生没回头，继续看着窗外。
李麻子把文件放在桌上。
眼睛扫过桌面。
扫过那份“战术分析”。
“副主任，您这么早就来啦？”
李麻子问。
“嗯。”
宋梅生吐了口烟。
“睡不着。”
“那是，您操心的事儿多。”
李麻子说着，眼睛又往那份文件上瞟。
宋梅生转过身。
“还有事？”
“没、没了。”
李麻子赶紧低下头。
“那我先走了。”
“等等。”
宋梅生叫住他。
“去趟档案室，把去年诺门罕战役期间，关东军对苏军的无线电侦听记录调出来。”
“要完整的。”
“现在？”
李麻子愣了愣。
“现在。”
宋梅生说。
“我急着用。”
“是！”
李麻子转身要走。
“对了。”
宋梅生又说。
“顺便去趟后勤，领两瓶墨水。”
“我这儿快用完了。”
“是！”
李麻子小跑着出去了。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
宋梅生走到桌边，拿起那份“战术分析”。
翻了翻。
翻到最后一页。
“二次设饵”那几个字，很显眼。
他看了几秒。
然后把文件放下。
这次，没放在右手边。
放在了左手边。
靠近一摞已经批阅过的文件。
看上去，像是不小心混进去了。
做完这些，他坐下。
开始看李麻子刚送来的前线侦察汇总。
看了大概十分钟。
走廊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很重。
是高跟鞋敲地的声音。
中村晴子，分析室的打字员，鸠山的远房侄女。
人长得漂亮，脾气也大。
走路永远像在踢正步。
噔噔噔。
停在门口。
没敲门，直接推门进来。
“宋桑。”
晴子抱着个文件夹，下巴抬着。
“这是机关长要的‘寒风’计划兵力部署图初稿。”
“中村主任让你看看，没问题的话，中午前送过去。”
“放这儿吧。”
宋梅生头也没抬。
晴子把文件夹放在桌上。
放的时候，胳膊肘碰倒了那摞批阅过的文件。
哗啦——
文件散了一地。
“哎呀！”
晴子叫了一声。
“抱歉抱歉。”
她蹲下身去捡。
宋梅生也站起来，帮忙。
两人蹲在地上，把文件一份份捡起来。
“这份是……”
晴子捡起那份“战术分析”，看了一眼封面。
“抗联战术分析？”
“嗯。”
宋梅生接过来，随手放在一边。
“还没写完的草稿。”
“哦。”
晴子没再多问，继续捡其他文件。
捡完了，站起来。
“那我先走了。”
“嗯。”
晴子转身出去。
高跟鞋声渐远。
宋梅生站在原地，看着地上。
文件都捡起来了。
除了那份“战术分析”。
它被放在了桌角。
最显眼的位置。
比刚才更显眼。
宋梅生走过去，拿起文件。
拍了拍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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