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刑场暗语（1/2）

早上八点，北郊刑场。

雪停了，但天阴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像要塌下来。刑场是片荒地，围着铁丝网，中间立着根木桩。周围站着二十几个日本宪兵，枪上着刺刀，在寒风里像一尊尊铁像。

宋梅生到的时候，鸠山和高岛已经到了。

鸠山披着将校呢大衣，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正跟一个宪兵军官说话。高岛穿着常服，没戴帽子，耳朵冻得通红，手里拿着个牛皮纸袋，时不时朝手心哈口气。

看见宋梅生下车，高岛眼神立刻盯过来，像刀子。

宋梅生走过去，对鸠山鞠躬。

“机关长。”

鸠山点点头，继续跟军官说话。

高岛凑过来，压低声音。

“宋副主任，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宋梅生看着他，“高岛科长脸色不太好，没睡好？”

“我睡得着才怪。”高岛冷笑，“今天要杀人，杀的还是我审了这么多天的人。宋副主任，你说，竹内临死前，会不会再说点什么？”

“该说的，都说完了。”

“是吗？”高岛盯着他的眼睛，“我总觉得，他还有话没说完。”

这时，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

一辆囚车开过来，停下。四个宪兵从车上拖下一个人，是竹内。

他穿着囚服，很单薄，光着脚，脚上都是冻疮。头发被剃光了，脸上伤没好，青一块紫一块。但眼睛是睁着的，很平静。

宪兵把他拖到木桩前，绑上。

竹内没挣扎，任由他们摆布。

鸠山走过去，宪兵军官立刻递上一份文件。

“竹内一郎，帝国军人，因泄露机密、攀咬同僚，判处死刑，立即执行。有无遗言？”

竹内抬起头，看着天，没说话。

“有无遗言？”军官又问一遍。

竹内慢慢转过头，目光扫过在场的人。

扫过鸠山，扫过高岛，最后停在宋梅生脸上。

宋梅生站在那里，面无表情。

竹内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摇了摇头。

“没有。”

军官退后一步，看向鸠山。

鸠山点头。

军官抬手，一队行刑宪兵上前，列队，举枪。

宋梅生的手在口袋里，握紧了。

竹内被绑在木桩上，背对行刑队。他忽然挣扎了一下，宪兵以为他要反抗，立刻按住他。

“转过来。”竹内说，声音嘶哑，但清晰，“让我看着枪口。”

宪兵看向军官，军官看向鸠山。

鸠山皱眉，但还是点了点头。

宪兵把竹内转过来，面对行刑队。

竹内站直了，虽然浑身是伤，但腰板挺得很直。他看着那些黑黝黝的枪口，忽然笑了。

“开枪吧。”他说，“对准这儿。”

他指了指自己心口。

行刑队举枪，瞄准。

“预备——”

竹内忽然看向宋梅生，用中文大声说：

“樱花落时，故人可归。”

然后，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他转向鸠山，用日语说：“告诉我的妹妹，她的钢琴曲，我很喜欢。可惜，听不到了。”

说完，他闭上眼睛。

枪声没响。

行刑队看着军官，军官看着鸠山。

鸠山脸色阴沉。

“他刚才说什么？”他问旁边的翻译。

翻译是日本人，懂中文，但明显没完全理解。

“他……好像说了句诗，樱花落时，故人可归。然后，说让他妹妹弹钢琴曲，他喜欢。”

“诗？”鸠山看向宋梅生，“宋桑，你懂中文，他什么意思？”

宋梅生心脏狂跳，但脸上不动声色。

“回机关长，是句中国古诗。大概意思是，樱花凋落的时候，老朋友可以归来。可能……是他想家了。”

“想家？”高岛突然插话，“死到临头，还有心情吟诗？”

“将死之人，思绪混乱，说什么都不奇怪。”宋梅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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