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妈妈,她笑了」(1/2)
方清俞结婚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她终于想通了。
婚礼不大,在民政局领了个证,两家人坐在一起吃了顿饭,就算完了。
方爸爸没有说什么,只是在饭桌上多喝了两杯,拍着沈柏舟的肩膀说“好好待她”。
沈柏舟说:“我会的”。
方清俞坐在旁边,低头吃菜,没有看任何人。
她的手上戴着一枚很简单的戒指,银的,没有钻石,和沈柏舟手上那只是一对。
是沈柏舟挑的,问她好不好看,她说“随便”,他就买了。
她知道他挑了很久,因为那枚戒指的内壁上刻了一朵很小的花,和她名字里的“俞”没有关系,和他名字里的“柏”也没有关系,只是一朵不知名的小花,安安静静地躺在金属的弧面上,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到。
(其实是风信子)
~
婚后的日子和婚前没有太大区别。
他们住在沈柏舟婚前买的那套房子里。
方清俞把自己的书搬过来,占了书房一整面墙。
沈柏舟的衣服只占了衣柜的一半,另一半空着,他也没有问什么时候会填满。
两个人像两条并行的河,流得很近,但没有汇合。
沈柏舟依然不碰她。
从他们认识到现在,四年了,他没有越过那条线。
牵手是在一起之后才有的,而且不多,过马路的时候他会牵一下,走散了的时候他会牵一下,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他会把手伸过来,掌心朝上,等她把手放进去。
她有时候放,有时候不放。
放的时候他就轻轻握着,不放的时候他就把手收回去,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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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催孩子是从婚后第一年开始的。
方妈妈打电话的频率从一周一次变成了一天一次,每次的话题都一样,“什么时候要孩子啊?”
“趁我们还能动,帮你们带带。”
“你爸年纪大了,想抱孙子。”
方清俞每次都说“再说吧”,方妈妈每次都说“再说再说,说到什么时候”。
沈柏舟那边也一样,他妈妈倒是没有天天催,但每次见面都会旁敲侧击地说几句,“邻居家的小孙子都会走路了。”
“你王阿姨问你们什么时候要,我说快了快了。”
沈柏舟说“不急”,他妈就不说话了,但脸上的表情写着“急,怎么不急”。
方清俞知道他们在急什么。
结婚一年了,没有动静,搁谁家都会想东想西。
她没有跟沈柏舟提过这件事,他也没有跟她提过。
两个人像是约好了一样,对这件事闭口不谈。
但每次从父母家吃完饭回来,车里的空气都会比平时沉一些。
沈柏舟开车,她坐在副驾驶,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光从车窗照进来,在她脸上明暗交替。
~
有一天晚上,方清俞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
沈柏舟躺在她旁边,呼吸很均匀,但她知道他没睡着,他的呼吸频率和睡着的时候不一样,她听得出来。
她翻了个身,面朝他。
他也翻了个身,面朝她。
两个人在黑暗中看着对方,看不清表情,但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
“沈柏舟。”她叫他。
“嗯。”“我们领养一个孩子吧。”
黑暗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听到他的声音,很轻。
“好。”他说。
没有追问,没有犹豫,只是一个“好”字,像他答应她所有事情一样,简简单单的,但每一个字都算数。
~
领养的手续办了将近半年。
方清俞跑了很多趟民政局、福利院、街道办事处,填了一摞又一摞的表,交了一沓又一沓的材料。
沈柏舟陪她去了每一次面谈,坐在旁边,安静地等。
社工问他们为什么要领养孩子,方清俞说“我们想要一个孩子”。
(?……换个理由呢……)
社工问为什么不是自己生,她沉默了一下,说“我们不想要自己生”。
沈柏舟在旁边补了一句“领养也一样”。
社工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追问。
方清俞知道这个回答不够好,但她没有办法说出真正的原因,她没有办法告诉一个陌生人,她的身体记住了一些事情,一些让它没有办法接受另一个人进入的事情。
她说不出口。
沈柏舟替她挡了一下。
他说的那句“领养也一样”,不是替她解围,是他真的这么觉得。
~
孩子是在2021年的春天来的。
是一个女孩,刚满一岁,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头发细细软软的,像刚出生的小鸡的绒毛。
福利院的老师说她是被遗弃在门口的,包裹里只有一张纸条,写着出生日期和一个“安”字。
方清俞第一次抱她的时候,手在抖。
孩子很轻,轻得像一片云,缩在她怀里,小小的手攥成拳头,放在嘴边,眼睛半睁半闭的,像是刚睡醒,又像是还没醒。
方清俞低头看着她,看着她细细的眉毛、小小的鼻子、微微翘起的嘴唇,突然很心安。
他们给孩子取名叫沈念安。
念是思念的念,安是平安的安。
方清俞说这个名字是沈柏舟取的,沈柏舟说不是,是两个人一起取的。
他没有说的是,那个“念”字,是方清俞坚持要的。
他问她想念什么,她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他没有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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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安来到这个家之后,方清俞变了很多。
她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给孩子冲奶粉、换尿布、穿衣服。
她学会了做辅食,把胡萝卜和西兰花打成泥,喂给孩子吃,孩子不爱吃,嘴闭得紧紧的,她就耐心地哄,一口一口地喂。
她学会了唱儿歌,五音不全的,但孩子喜欢听,每次她一唱,孩子就笑,露出两颗刚冒出来的小牙。
她学会了讲故事,把绘本上的字一个一个地念给孩子听,念到小兔子找到妈妈的时候,她的声音会不自觉地放软,软到沈柏舟在门口听着,觉得那不是他认识的方清俞。
~
沈念安一岁半的时候学会了叫“妈妈”。
那天方清俞正在给她穿鞋,她突然叫了一声“aa”,含糊不清的,像嘴里含着一颗糖。
方清俞的手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沈念安,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歪歪扭扭的,是早上她扎的。
孩子又叫了一声“aa”,这次清楚了一点,还伸出手来摸她的脸,小手湿湿的,不知道是口水还是刚才抓了什么。
方清俞的眼泪掉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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