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归途（2/2）

他坐在门槛上，脱了旧鞋，把新鞋穿上。不大不小，刚刚好。

“暖和。”他站起来踩了踩，“真暖和。”

林晚笑了，拉着姐姐往正殿走。

正殿里很安静。香炉里的香灰积了厚厚一层，是这些天香客留下的。林晚点了三炷香，插进去，然后从怀里又掏出一样东西——一个小小的布偶，用旧布缝的，歪歪扭扭的，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她把布偶放在供桌上。

“妈，”她轻声说，“这是我和姐姐一起缝的。不好看，但很暖和。给您放在这儿，冬天冷，您抱着。”

布偶很小，只有巴掌大，但塞了棉花，鼓鼓囊囊的。它的眼睛是两颗黑纽扣，嘴巴是用红线缝的，弯弯的，像是在笑。

林晓站在旁边，看着那个布偶，没说话。

林晚跪在蒲团上，闭上眼，在心里默默念了一会儿。念完了，她没急着起来，就那么跪着，看着温柔面。

那张脸还是那样，微微阖着眼，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但林晚觉得，今天那笑深了一点。

离开归真观时，天已经快黑了。秦隐修送她们到门口，脚上还穿着那双新棉鞋。

“路上慢点。”他说，“雪滑。”

“知道了。”林晚挥挥手，“秦爷爷，回去吧，外面冷。”

秦隐修没回去，站在门口，看着她们一步步走远，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进门。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走。雪被踩实了，滑溜溜的，林晚走得很慢，一手攥着姐姐的胳膊，一手扶着路边的树枝。

“姐，”她忽然说，“你说妈妈会喜欢那个布偶吗？”

林晓想了想：“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是我们的心意。”

林晚点点头，继续往下走。走到山脚时，天已经全黑了。远处的城里，灯火亮起来，星星点点的，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

“姐，”林晚忽然停下脚步，“你看。”

她指着远处。城的上空，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挂在一栋高楼的顶上，像个银盘子。

“快十五了。”林晓说。

“嗯。”林晚看着那轮月亮，“姐，你说穆前辈在昆仑山，也能看到这月亮吗？”

“能。”林晓说，“同一个月亮。”

林晚想了想，笑了：“那他也知道我们想他。”

回到家时，院子里那两棵石榴树静静地立着，枝头落满了雪，像两个白头发的老人。那个雪人还在，歪歪扭扭的，但眼睛还亮着，鼻子还翘着。

林晚走过去，把雪人身上的雪拍了拍，又给它围了一条小围巾——是林晓织围巾时多出来的线头，她舍不得扔，编成了一条细细的带子。

“这样就不冷了。”她轻声说。

雪人不会说话，但站在那里，像是笑了。

林晓从屋里出来，端着两杯热姜茶。两人站在院子里，喝着茶，看着那个雪人，看着那两棵树，看着天上的月亮。

“姐，”林晚忽然说，“你说明年这个时候，雪还会这么大吗？”

“不知道。”林晓说，“也许会，也许不会。”

“那我们还堆雪人吗？”

“堆。”

“还给妈妈缝布偶吗？”

“缝。”

“还给秦爷爷做棉鞋吗？”

“做。”

林晚笑了，靠在姐姐肩上。

“那明年也和今年一样好。”她说。

夜深了。月亮升到中天，清辉如水，洒在院子里，洒在那两棵石榴树上，洒在那个歪歪扭扭的雪人身上。雪人的眼睛亮亮的，像是在看她们，又像是在看月亮。

林晚躺在床上，听着隔壁传来的均匀呼吸声。她翻了个身，对着窗外的月亮，轻轻说了一声：

“妈，晚安。”

月亮静静地亮着，像一只温柔的眼睛。

院子里，那两棵石榴树静静地立着。它们在等。等雪化，等春天来，等枝头再冒出新芽，等石榴再红。等那个远在昆仑山的人，明年惊蛰，从雪地里走来，推开这扇门，笑着说：“我来了。”

等岁岁年年，人月两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