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剑判阴阳分死煞 道合军民守危城(2/2)
他猛地一咬牙,不顾身前刺来的长矛,身形骤然一转,手中的弯刀朝着身后的鹿杖客狠狠劈了过去。这一刀,他倾尽了全身的功力,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厉,哪怕是硬挨鹤笔翁的一击,也要伤到鹿杖客。
可就在这时,一道温润的剑意,顺着城墙的砖石,瞬间涌入了他的体内。
是孤鸿子的护生剑意。
这股剑意,如同暖流般,瞬间抚平了他经脉之中的玄冥寒气,也让他原本枯竭的内力,再次充盈了起来。同时,一道平静的声音,顺着剑意传入了他的识海:“杨逍,守好防线,阴阳变化,以柔克刚。”
杨逍的眼中,瞬间爆发出耀眼的光芒。他瞬间便明白了孤鸿子的意思,手中的弯刀猛地一变,原本狂猛的劈砍,骤然化为了一道圆转的弧线,如同太极拳最精妙的卸力之法,顺着鹿杖客的拐杖力道,轻轻一带。
铛的一声脆响。
鹿杖客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顺着拐杖传入手中,原本势在必得的一击,瞬间偏离了方向,狠狠砸在了冲上来的蒙元士兵身上。那名士兵瞬间便被阴寒的寒气冻成了冰雕,摔在地上,碎成了齑粉。
而另一边,鹤笔翁的法杖,也被杨逍借着这股圆转之力,轻松避开。杨逍的身形一转,手中的弯刀再次劈出,这一刀,既有他原本的狂猛不羁,又带着太极圆融的阴阳变化,竟逼得鹤笔翁连连后退,不敢硬接。
鹿杖客与鹤笔翁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惊骇。他们怎么也想不通,明明已经陷入绝境的杨逍,怎么会突然之间战力暴涨,甚至连招式都变得如此精妙,隐隐带着张三丰太极拳的影子。
他们哪里知道,孤鸿子的剑意,早已遍布整个襄阳城头。只要是心怀守护之意,为这孤城浴血奋战之人,都能得到他剑意的滋养。他的护生剑意,从来都不是他一个人的力量,是所有心怀向生、宁死不降之人的共同意志。
靠着城墙的张三丰,看着城头浴血奋战的众人,浑浊的眸子里,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意。
他缓缓地坐了下来,盘膝而坐,双手放在膝盖上,闭上了眼睛。他的内力早已枯竭,心神也耗尽了大半,此刻的他,别说动手,就连多说几句话,都觉得费力。可他的道心,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这一生,见过太多的战乱,太多的流离失所。年少时,他在华山之巅,见过郭靖郭大侠夫妇,为了守护襄阳,拼尽了毕生的心血;后来,他走遍天下,见过太多的百姓,在战火之中家破人亡,流离失所。所以他日后会创立武当,立下门规,要弟子们行侠仗义,守护苍生。
今日,在这襄阳城头,他见到了孤鸿子的护生之道,见到了玉衡的坚守道心,见到了清璃的成长,见到了杨逍的转变,更见到了这满城军民,宁死不降的战意。他终于彻底明白了,郭靖郭大侠当年,为什么能以一己之力,镇守襄阳数十年。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这八个字,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是用鲜血与性命,一点点践行的道。
他缓缓地吸了一口气,哪怕丹田深处传来阵阵空虚的刺痛,他依旧缓缓地催动了体内仅存的一丝武当九阳功的内力,顺着城墙的砖石,注入了脚下的大地之中。他的内力不多,却带着他毕生对武道的理解,对太极阴阳至理的感悟,融入了城头的防线之中,融入了襄阳的地脉之中。
他能做的不多,可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这城头的防线,在他面前崩溃。
而旷野之上,孤鸿子的身影,已穿过了混乱的怯薛军阵型,来到了中军高台十步之外。
数千蒙元最精锐的怯薛军,被他以借力打力之法,搅得人仰马翻,自相践踏,死伤惨重,再也无法形成有效的冲锋,彻底失去了缠住他的能力。而他,自始至终,没有劈出一剑,没有斩杀一人。
中军高台上的阿术,看着孤鸿子的身影,一步步朝着高台走来,脸上的狠厉之色,渐渐被惊骇取代。他征战沙场数十年,跟着大汗攻灭了无数国家,见过无数的武林高手,可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能将武道,修到如此出神入化的境界。这已经不是凡人的武功,这是通神的手段,是近乎于道的力量。
“放箭!给我放箭!射死他!”阿术歇斯底里地嘶吼着,手中的令旗疯狂地挥舞。
高台周围的数千弓弩手,瞬间反应过来,纷纷拉开了手中的强弓,密密麻麻的羽箭,如同雨点般,朝着孤鸿子狠狠射了过去。这些弓弩手,都是蒙元军中的神射手,手中的强弓,能射穿百步之外的重甲,羽箭之上,都淬了草原上的剧毒,见血封喉。
可面对铺天盖地的羽箭,孤鸿子的脚步,没有半分停顿。他握着莲心剑的右手,轻轻一抬,剑脊在身前缓缓划过一个圆。
这个圆,不是上一章纳尽喧嚣的太极圆,而是一个阴阳相生的圆。圆的左半,是纯阳的剑意,炽热而明亮,如同暖阳普照;圆的右半,是太阴的道意,温润而深邃,如同渊潭纳物。一阴一阳,一刚一柔,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没有半分滞涩。
铺天盖地的羽箭,射入这个圆的瞬间,便如同石沉大海,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道。纯阳的剑意,焚尽了羽箭之上的剧毒;太阴的道意,卸去了羽箭之上的冲势。密密麻麻的羽箭,竟在他身前的圆中,静止在了半空之中,没有一支能越过雷池半步。
紧接着,孤鸿子的手腕轻轻一翻。
那些静止在半空的羽箭,瞬间调转了方向,朝着高台之上的弓弩手,狠狠射了回去。破空声此起彼伏,惨叫声接连不断,高台周围的弓弩手,瞬间便倒下了一大片。
高台上的阿术,吓得连连后退,脸色惨白如纸,握着弯刀的手,不断地颤抖。他身后的亲兵,纷纷举起盾牌,挡在了他的身前,可每个人的脸上,都满是难以掩饰的恐惧。
而站在阿术身边的黑袍人,也就是百损道人的亲师弟,终于缓缓地站了出来。他的周身,散发着炽热的孤阳煞力,一双眼睛,如同毒蛇般死死地盯着孤鸿子,沙哑的声音响起:“孤鸿子,果然名不虚传。难怪我师兄,会在你手上,栽这么大的跟头。”
孤鸿子的脚步,停在了高台十步之外。他的脸上,没有半分波澜,平静地看着黑袍人,淡淡开口:“你修孤阳煞道,与百损同出一源,却比他更加偏执。他至少还知道孤阴不生的道理,而你,却连孤阳不长的基本至理,都视而不见。”
“哼!歪理邪说!”黑袍人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与师兄,一阴一阳,只要我们二人合力,便可掌控天地阴阳之力,成为武道至尊!今日,我便要替我师兄,杀了你这个绊脚石!”
话音落的瞬间,黑袍人猛地一跺脚,周身的孤阳煞力,瞬间爆发出来。城外三十六道孤阳煞阵的剩余之力,尽数被他引动,汇聚在他的双掌之上。他的双掌,变得赤红如血,如同烧红的烙铁,带着焚尽一切的炽热之力,朝着孤鸿子狠狠拍了过来。
这一掌,是他毕生修为的凝聚,是孤阳煞道的全力一击。掌风未至,地面的青草,便已瞬间枯萎碳化,连坚硬的地面,都出现了一道道龟裂的痕迹。
孤鸿子看着拍来的双掌,眸中依旧平静无波。他早已看透了这孤阳煞道的破绽,孤阳不生,看似强横无匹,实则外强中干,一旦遇到阴阳相生的圆融之力,便会瞬间土崩瓦解。
他握着莲心剑的右手,缓缓抬起。这一次,他没有再用剑脊卸力,也没有再引动地脉之力。莲心剑的剑刃,终于出鞘,带着一道阴阳相生的剑光,轻轻一划。
这一划,没有石破天惊的锋芒,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却如同天地初开,清浊分明,阴阳判立。剑光之中,一半是纯阳破魔的剑意,一半是太阴生息的道意,一阴一阳,完美融合,形成了一道无坚不摧的剑气。
铛——
剑光与赤红的掌力,狠狠撞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轻响,如同水滴落在了烧红的烙铁之上。黑袍人那足以焚尽一切的孤阳煞力,在触碰到阴阳剑光的瞬间,就像冰雪遇上了暖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消融。
更让黑袍人惊骇的是,他毕生修炼的孤阳煞力,非但没能伤到孤鸿子分毫,反而被那道阴阳剑光,顺着他的掌力,反向引了回来。阴阳相生的力量,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经脉之中,他修炼了一辈子的孤阳煞力,在这股力量面前,就像纸糊的一般,瞬间便被冲得七零八落。
“噗——”
黑袍人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形如同断线的风筝般,狠狠摔在了高台之上,口中不断地咳着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不!不可能!我的孤阳煞道,怎么可能被你如此轻易破解!”
“孤阳不生,孤阴不长。”孤鸿子收剑回鞘,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师兄弟二人,一生困于执念,只知阴阳的毁灭之力,却不知阴阳的生生之道。到头来,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空罢了。”
话音落的瞬间,他指尖轻轻一弹,一缕纯阳剑意,顺着空气,射入了黑袍人的体内。黑袍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这缕剑意,彻底震碎了经脉之中的孤阳煞力,整个人瘫软在高台上,彻底失去了战力。
高台上的阿术,看着这一幕,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他猛地转身,就要朝着高台之下逃去。可他刚跑出两步,一股无形的剑意,便瞬间锁住了他的身形,让他再也无法挪动半步。
孤鸿子的目光,落在了阿术的身上,淡淡开口:“阿术,你数十万大军,围攻襄阳数月,屠戮百姓,残害生灵。今日,我便给你一个机会,下令撤军,我可以饶你麾下士兵一命。否则,这襄阳城外,便是你数十万大军的埋骨之地。”
阿术被剑意锁住身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中满是挣扎。他看着旷野之上,自己的大军因为南门久攻不下,中军高台被孤鸿子逼到绝境,早已军心浮动,攻势也渐渐缓了下来。可他不甘心,他奉大汗之命,率领数十万大军围攻襄阳数年,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如今只差一步,就能破城而入,立下不世之功,他怎么可能就此撤军?
可他看着眼前的孤鸿子,看着那道平静却如同山岳般不可逾越的身影,心中的恐惧,却越来越浓。他知道,孤鸿子不是在说大话,以他通神的武道,若是真的动了杀心,自己这数十万大军,就算能攻破襄阳,也会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甚至可能全军覆没。
就在阿术犹豫不决的瞬间,地脉深处,突然传来了百损道人歇斯底里的嘶吼,那嘶吼声中,带着玉石俱焚的疯狂:“阿术!不要听他的!我还有最后一招!我就算是形神俱灭,也要拉着整个襄阳城陪葬!孤鸿子!我看你这次怎么挡!”
紧接着,整个襄阳城,再次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地脉深处,一股前所未有的阴煞之力,如同沉睡了千年的巨兽般,骤然苏醒。这股煞力,不是来自于七十二道九幽煞阵,也不是来自于三十六道孤阳煞阵,而是来自于襄阳地脉最深处,那道被封印了数百年的,上古遗留下来的幽冥煞眼!
原来,百损道人从一开始,就没有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自己布下的煞阵之上。他真正的杀招,从来都是这道被封印的幽冥煞眼。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布下的所有煞阵,都只是为了引动这道煞眼的力量,用整个襄阳城数十万军民的生魂,一点点磨开这道煞眼的封印!
玄真观大殿内的玉衡,脸色瞬间惨白,一口鲜血再次喷了出来。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从地脉最深处传来的煞力,有多恐怖,有多狂暴。哪怕是她与孤鸿子合力筑起的阴阳壁垒,在这股煞力面前,也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便出现了崩溃的迹象。
“师兄!是幽冥煞眼!百损解开了煞眼的封印!”玉衡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顺着神魂,传入了孤鸿子的识海之中。
旷野之上,孤鸿子的脸色,终于微微一变。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从地脉深处传来的,足以毁灭整个襄阳城的幽冥煞力,正在一点点地冲破上古封印。一旦煞眼彻底解封,整个襄阳城,都会被幽冥煞力吞噬,沉入地底,城中数十万军民,都会化为煞眼的养分,形神俱灭。
而高台上的阿术,听到百损道人的嘶吼,感受到地脉深处传来的狂暴煞力,眼中瞬间再次燃起了狠厉的光芒。他猛地握紧了手中的弯刀,歇斯底里地嘶吼道:“全军听令!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攻城!今日,必破襄阳!屠尽全城!”
随着他的嘶吼,原本已经军心浮动的蒙元大军,再次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如同潮水般,朝着襄阳城头的每一处豁口与裂缝,狠狠冲了上去。
城头之上,张三丰缓缓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凝重。清璃握着冰魄剑,死死地守在南门裂缝之前,看着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敌军,眸中战意熊熊。杨逍挥舞着弯刀,挡在了主豁口处,桀骜的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守军与百姓们的嘶吼声,再次响彻城头,哪怕地动山摇,也没有半分退缩。
地脉深处,百损道人的残魂,正在疯狂地冲击着幽冥煞眼的最后一道封印,发出疯狂的大笑。他的残魂正在一点点消散,可他眼中的怨毒与疯狂,却越来越浓。
而旷野之上,孤鸿子握着莲心剑的右手,再次缓缓握紧。剑刃之上,阴阳相生的剑意,再次缓缓凝聚。
他知道,真正的死局,现在才刚刚开始。幽冥煞眼的封印即将解开,数十万蒙元大军发起了最后的总攻,百损道人玉石俱焚的疯狂,还有这摇摇欲坠的孤城,都在等着他。
他的剑,将再次划破这漫天血火,可这一次,他要面对的,是来自幽冥深处的、足以吞噬整个襄阳的毁灭之力。
玄衣猎猎,狂风卷着血火的气息,扑在他的脸上。孤鸿子的身影,再次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