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剑定寒江分敌势 道合阴阳护孤城(1/2)
漫天箭雨撕裂血火天光的瞬间,襄阳城头的喊杀声骤然暴涨。
刘整水军带来的劲弩箭矢,比蒙元骑军的硬弓更密、更狠,三棱箭簇裹着破风的锐啸,既朝着城头浴血的守军泼洒,也分了半数劲箭,攒射向旷野之上那道玄衣身影。箭雨未至,凌厉的杀气已先一步压来,可孤鸿子站在原地,玄衣被狂风卷得猎猎翻飞,身形却如扎根大地的山岳,连指尖都未曾颤动半分。
他刚踏入的天人同尘之境,从来不是以一己之力硬抗天地,而是身与天地合,心与天心齐,神与众生通。那漫天而来的箭雨,在他的感知里,不过是天地间流动的一缕缕风,他甚至无需挥剑格挡,身前那道以地脉为基、护生意为骨、满城军民守护之心为魂的无形壁垒,便已将所有箭矢尽数挡下。叮叮当当的脆响不绝于耳,箭矢撞在无形壁垒之上,纷纷折断裂开,落了满地,竟无一支能越过百丈界限半步。
可孤鸿子的目光,没有落在身前疯狂冲撞壁垒的蒙元大军上,也没有去管城头的苦战,而是越过漫天血火,落在了汉水之上那艘为首的战船,落在了船头那数十名红袍僧人的身上。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些密宗僧人的念力,正如同附骨之疽,顺着汉水的水脉,悄然侵蚀着襄阳地脉的根基。刘整带来的不止是援军与水军,更是要斩断他与襄阳地脉的连接——他的天人之道,根基便在这襄阳地脉,在这满城数十万军民的护生之心,水脉一乱,地脉便会动摇,他这道壁垒,便如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叮!宿主天人同尘之境契合度提升至32%,地脉之气承载上限提升180%,护生剑意覆盖范围延伸至汉水沿岸。”
系统的提示音在识海中一闪而逝,孤鸿子的心神没有半分波澜。他此刻的注意力,早已与整个襄阳的地脉、水脉连为一体,城头每一处防线的苦战,地脉每一次细微的震动,玉衡那股与他同源的太阴道力的流转,都清晰地映在他的心神之中。
而主豁口处的生死搏杀,已到了立判分晓的边缘。
玄冥二老去而复返,借着援军到来的声势,带着数百名精锐亲兵,再次朝着豁口猛攻而来。鹿杖客的鹿头拐杖舞出层层叠叠的阴寒杖影,玄冥寒气如同潮水般席卷而出,所过之处,连砖石都结上了一层黑霜;鹤笔翁的鹤嘴法杖则如同毒蛇出洞,招招刁钻狠辣,专挑杨逍的破绽下手,两人一攻一守,一刚一柔,数十年配合的默契,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若是放在半个时辰之前,面对这等全力猛攻,杨逍早已只能以命搏命,要么退避,要么便是落得个筋脉尽断的下场。可此刻,他握着弯刀的手虽依旧微微颤抖,断裂的肋骨每一次呼吸都传来钻心的剧痛,桀骜的眸子里,却没有半分慌乱,反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圆融清明。
就在鹿杖客的拐杖带着十成功力的玄冥寒气,直刺他丹田气海的瞬间,杨逍猛地旋身,手中弯刀不挡不架,反而顺着寒气的来势,轻轻一旋一引。这一式,正是张三丰传给他的太极圆劲,看似缓慢,却精准地搭上了拐杖的力道,如同流水缠上礁石,顺着对方的冲势,轻轻一带。
鹿杖客只觉得手中拐杖骤然一滑,毕生修为凝聚的一击,竟像是打在了空处,一股无法抗拒的圆转之力顺着杖身蔓延而来,让他身不由己地向前踉跄了半步,原本势在必得的杀招,就此偏出了三寸。与此同时,杨逍左脚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形如同柳絮般微微一折,恰好避开了鹤笔翁横扫而来的法杖,手中弯刀顺势向下一压,刀背精准地砸在了法杖之上,借着对方横扫的力道,再次一引一带。
鹤笔翁闷哼一声,手中法杖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原本封死下路的杀招,彻底落了空。
这两下兔起鹘落,不过瞬息之间,便将玄冥二老联手的绝杀化解于无形,豁口处的守军见状,瞬间爆发出震天的喝彩。杨逍稳稳落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强行以半吊子的太极圆劲卸去二老十成功力的攻击,他本就受损的经脉,依旧被震得隐隐作痛,玄冥寒气的余劲,也依旧在体内四处乱窜。
可他的脚步,依旧死死钉在豁口的最前方,没有后退半步。
他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握着弯刀的手愈发坚定,桀骜的目光扫过面前脸色铁青的玄冥二老,冷笑道:“两个老狗,跑了又回来,是嫌刚才输得不够难看?还是觉得,有刘整给你们撑腰,就能在你家杨左使面前讨到好处?”
“放肆!”鹿杖客气得脸色铁青,他纵横江湖数十年,哪怕是面对张三丰,也从未有过这般有力无处使的憋屈感,阴恻恻地低吼道,“不过是学了点张三丰的皮毛,就敢在我们兄弟面前放肆!今日我便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江湖绝学!”
话音未落,鹿杖客与鹤笔翁对视一眼,两人身形同时一晃,左右分开,玄冥寒气瞬间暴涨,如同两张巨大的黑网,朝着杨逍笼罩而来。这一次,他们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以玄冥神掌的阴寒之力,封锁杨逍所有的闪避空间,一点点消耗他本就枯竭的内力。他们看得出来,杨逍的内力早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哪怕得了张三丰的指点,也撑不了太久。
杨逍深吸一口气,手中弯刀缓缓舞动起来。
这一次,他不再用圣火令武功那般诡异狂猛的招式,而是刀随身走,身随劲转,每一刀劈出,都带着圆转如意的太极道意。弯刀在他手中,不再是单纯杀伐的利器,更像是一道流转不息的圆,无论玄冥寒气如何汹涌,杖影如何密集,都如同石沉大海,被那道无形的圆劲尽数卸开。
他终于真正懂了张三丰那句“左虚右实,以柔克刚,守中带攻,方是太极圆融之理”。
年少时,他学武求的是快,是狠,是能快意恩仇,是能让天下人不敢小觑他杨逍;执掌明教光明左使后,他求的是权势,是威名,是能让明教在他手中发扬光大;可今日,在这襄阳城头,守着身后的万家灯火,他才真正明白,武功的终极真谛,从来不是杀多少人,而是能护住多少人。
太极的圆,从来不是一味的退让,而是以守为攻,以柔克刚,用最小的力气,护住最想护的东西。就像孤鸿子的鸿蒙剑道,不是判阴阳,分生死,而是融阴阳,齐生死,护乾坤。
盘膝坐在城墙根的张三丰,浑浊的眸子虽未睁开,苍老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他体内的内力早已枯竭到了极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可他的道心,却在这一刻,与整个襄阳城的地脉,与满城军民的守护之心,隐隐契合在了一起。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杨逍体内的那股桀骜的内劲,正在一点点与太极圆劲融合,原本狂猛不羁的力道,渐渐变得圆融无碍;能感知到南门处,那个峨眉派的小姑娘,正在绝境之中,一点点悟透峨眉剑法的真谛;能感知到玄真观方向,那个白衣女子的太阴道力,正在缓缓苏醒,与孤鸿子的纯阳剑意,形成了完美的阴阳循环;更能感知到,旷野之上,那个踏入了天人至境的峨眉弟子,正与这片天地,与这满城苍生,彻底融为一体。
他年少时在华山之巅,见过郭靖郭大侠,听过那句“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他曾以为,这八个字,是属于郭靖黄蓉那般,能以一己之力撑起一座孤城的绝世英雄;可今日,在这襄阳城头,他才真正明白,这八个字,属于每一个宁死不降的守军,属于每一个挺身而出的百姓,属于每一个为了守护家园,不惜豁出性命的普通人。
侠道,从来不是孤高的独舞,而是万众一心的薪火相传。
而南门的裂缝之前,清璃已到了力竭的边缘。
顺着裂缝爬上城头的蒙元精锐,已从数十人增加到了上百人,将她和十几名浑身带伤的守军,团团围在了裂缝之前。她的道袍早已被鲜血浸透,原本洁白的衣料,此刻被染成了深褐色,左肩的伤口崩裂得更大,鲜血顺着手臂不断滴落,将冰魄剑的剑柄都染得滑腻。她的呼吸已经变得急促,握剑的右手,颤抖得越来越厉害,体内的峨眉九阳功内力,已经枯竭到了极致,每一次挥剑,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围上来的蒙元士兵,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饿狼,眼中满是贪婪与狠厉。他们看得出来,这个峨眉派的小道姑,已经撑不了多久了,只要拿下她,南门的防线便会彻底崩溃,破城的首功,便是他们的。
“妖女,我看你还能撑到什么时候!”为首的蒙元千夫长,举着长刀,面目狰狞地嘶吼着,“放下兵器投降,爷爷还能给你留个全尸,否则,定叫你被乱刀分尸!”
清璃的脸上,没有半分波澜,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只是那双原本灵动的眸子里,此刻多了几分坚如磐石的战意。她缓缓握紧了手中的冰魄剑,剑尖斜指地面,清冷的目光扫过周围围上来的敌军,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峨眉弟子,守土护民,唯有死战,绝不投降。”
这句话,她半个时辰前便说过。可此刻再说出来,却多了几分前所未有的厚重与坚定。
她想起了师父风陵师太临终前,拉着她的手说的话。师父说,峨眉派的创派祖师,是郭靖郭大侠与黄蓉黄帮主的爱女,郭家满门,为了守护襄阳,战死城头,殉国殉道。峨眉派的根,从来不是峨眉山的云海松涛,而是这襄阳城头的侠骨丹心,是这守护家国天下的赤子之心。
以前,她不懂。她以为,学好峨眉剑法,练好峨眉九阳功,光大峨眉门户,便是不辜负师父的嘱托,不辜负祖师的传承。可今日,在这襄阳城头,在这裂缝之前,看着身后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看着那些浑身带伤却依旧死战不退的守军,她终于懂了。
峨眉派的回风拂柳剑,最擅以柔克刚,以巧破拙,灵动飘逸,如同风中柳枝。可这风中柳枝,不仅能随风起伏,更能在狂风暴雨之中,守住脚下的方寸之地,护住身后的苍生百姓。她的剑,从来不是为了杀敌而存在,而是为了守护而存在。
就在那千夫长举着长刀,带着十几名士兵,朝着她狠狠扑来的瞬间,清璃的身形动了。
这一次,她的剑法,不再是之前那种只为杀敌的凌厉刺杀,也不再是单纯的借力打力的闪避,而是多了几分前所未有的厚重与圆融。她的脚步踩着峨眉剑法的步法,身形如同风中的寒梅,在重围之中穿梭,手中的冰魄剑剑光闪烁,每一剑刺出,都精准地命中敌人的要害,却又在同时,护住了身后所有的破绽,挡住了所有朝着身后百姓刺去的兵器。
一名士兵绕到她的身侧,举着长刀,朝着她身后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狠狠劈去。清璃的身形如同鬼魅般一晃,冰魄剑轻轻一挑,便挑飞了那柄长刀,同时剑尖顺势一送,精准地刺入了那名士兵的咽喉,鲜血喷溅而出,洒在了她的道袍之上,她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另一边,三名士兵举着长矛,呈品字形朝着她的后背刺来,长矛的尖锋带着寒芒,眼看就要刺中她的身体。清璃没有回头,只是脚步微微一侧,身形顺着长矛的力道轻轻一折,体内仅存的峨眉九阳功尽数灌注到冰魄剑之中,反手一挥,三道寒光如同流星般闪过,三名士兵的手腕瞬间被斩断,长矛当啷落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的剑,不再是只为自己杀敌的剑,而是为了守护身后每一个生命的剑。每一次挥剑,每一次转身,每一次脚步移动,都只为了护住身后的那片方寸之地。哪怕身上又添了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哪怕鲜血已经模糊了她的视线,哪怕内力已经枯竭到连抬手都变得艰难,她的脚步,依旧没有后退半步。
“道长神威!兄弟们,跟鞑子拼了!”
身后的守军们,看着清璃孤身一人,身陷重围,却依旧死战不退,眼中瞬间燃起了熊熊的战意。一名断了左臂的守军,嘶吼着举起手中的单刀,朝着身边的蒙元士兵狠狠劈去;一名腿上中了箭的守军,拄着长枪,依旧死死地挡在裂缝之前,用自己的身体,堵住敌军冲锋的道路。
那些拿着菜刀棍棒的百姓,也纷纷鼓起了勇气,嘶吼着冲了上来。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捡起地上的石头,狠狠砸向敌军的脑袋;十几岁的少年,捡起地上的弓箭,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城下的敌军射去;几名壮硕的汉子,扛着家里拆下来的厚重门板,嘶吼着冲到裂缝之前,用门板死死地堵住了裂缝,哪怕门板之上被长矛刺出了无数个孔洞,也没有后退半步。
清璃看着身边并肩作战的守军与百姓,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暖意。她终于懂了,孤鸿子师兄的剑道,为何能有那般通天彻地的力量。因为他的剑,从来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守护这满城的苍生百姓。这世间最强大的力量,从来不是孤高的桀骜,而是万众一心的守护之心。
她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最后一丝内力,尽数灌注到冰魄剑之中。剑身上泛起了一层温润的白光,那是峨眉九阳功的纯阳之力,也是她心中的护生意志。剑光闪过,围在最前面的五名蒙元士兵,瞬间便被一剑封喉,倒在了血泊之中。围上来的敌军,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却依旧如同战神般屹立不倒的道姑,眼中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惧色,脚步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
而此时的玄真观大殿之内,玉衡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目的,是大殿穹顶之上斑驳的阴阳太极壁画,十六年来,她看过无数次,可这一次,她却从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通透。之前神魂受创的剧痛,早已消失不见,体内的太阴道力,如同奔腾不息的江河,在经脉之中缓缓流转,每一次流转,都带着一股与天地同息的温润之感。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襄阳地脉的每一次跳动,能感受到地脉深处,那股与她同源的纯阳剑意,正与她的太阴道力,如同太极图的阴阳鱼眼般,完美地交织在一起,循环往复,生生不息。之前在煞眼核心之中,她与孤鸿子一阴一阳,一柔一刚,重铸了幽冥煞眼的生死规则,阴阳契合度彻底稳定在了100%。孤鸿子踏入了天人同尘的至境,而她,也借着这次阴阳圆融的契机,勘破了太阴道的终极真谛,一只脚,已经踏入了天人之境的门槛。
她缓缓坐起身,白衣之上的血迹,早已被温润的道力褪去,重新变得洁白如雪。她指尖捏着的法诀,依旧在微微发亮,与襄阳地脉的节点,牢牢地绑定在一起。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城头之上,杨逍与清璃正浴血奋战,死守防线;能感受到旷野之上,孤鸿子正以一己之力,挡住数十万蒙元大军的冲锋;更能感受到,汉水之上,刘整的数十艘战船正在飞速靠近,巨大的船身划破水面,沉重的铁锚在水中拖拽,如同数十把巨锤,狠狠砸在汉水的水脉之上。
汉水的水脉,与襄阳的地脉本就同根同源,水脉震动,地脉便会随之动摇,进而影响到孤鸿子那道以地脉之气为根基的无形壁垒。更让她心头一紧的是,战船之上,数十道诡异而强横的密宗念力,正顺着水脉,朝着襄阳城蔓延而来,阴邪而霸道,能扰动水脉,侵蚀地脉,显然是刘整带来的西域密宗高手,想要从水脉入手,斩断孤鸿子与地脉的连接。
十六年同修阴阳道体,他们早已心意相通,无需言语,便知道对方需要什么。孤鸿子在前线,以纯阳剑意定住了地脉,挡住了敌军的冲锋,而她要做的,不是去给他添乱,而是守住后方,稳住水脉,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玉衡缓缓站起身,白衣在大殿之中轻轻飘动,她的脚步轻盈无声,如同踏在流云之上。她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晃,便如同流云般掠出了玄真观,朝着襄阳城南的水门方向疾驰而去。
襄阳城南的水门,是襄阳城与汉水相连的唯一通道,也是襄阳城的生命线。此刻,水门的千斤闸门早已死死落下,十几名守军守在水门之前,握着兵器,紧张地盯着汉水上飞速靠近的战船,脸上满是戒备。当玉衡的身影落在水门之上时,守军们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露出了狂喜与敬畏之色,纷纷躬身行礼:“见过玉衡道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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