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剑定寒江分敌势 道合阴阳护孤城(2/2)
玉衡微微颔首,没有多言,目光落在了汉水上飞速靠近的战船之上,清冷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英气逼人的果决。她缓缓抬起右手,指尖捏着法诀,太阴道力如同温柔却坚韧的流水,顺着她的指尖,源源不断地涌入汉水之中。
原本被战船搅动得波涛汹涌的汉水,在她的太阴道力疏导下,瞬间变得平稳了许多。那些顺着水脉蔓延而来的密宗念力,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被温润却无孔不入的太阴道力,一点点化开,一点点驱散。她的太阴道力,最擅疏导,最擅稳固,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顺着汉水的水脉,牢牢地护住了襄阳城的根基,任凭战船如何扰动,水脉都不再有半分动摇。
与此同时,旷野之上的孤鸿子,瞬间便感受到了水脉的平稳,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温润的太阴道力,正顺着地脉,与他的纯阳剑意完美地交织在一起。原本因为数十万大军反复冲撞,而微微震动的无形壁垒,瞬间变得稳固了许多,壁垒之上的涟漪,也渐渐平息了下来。
孤鸿子握着莲心剑的手,微微收紧,他甚至没有回头,便知道玉衡已经醒了,已经去了水门,稳住了水脉,为他守住了后方。十六年同修,阴阳道体,早已让他们心意相通,无需言语,无需对视,便知道对方的心意,知道对方需要什么。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汉水之上那艘为首的战船之上,落在了船头那数十名红袍僧人身上。他知道,该解决这些麻烦了。
汉水上,为首的战船船头,数十名身着红色僧袍的密宗僧人,正盘膝而坐,双手结印,周身散发着诡异而强横的气息。为首的僧人,身材高大魁梧,面色黝黑,额头上有一道金刚刺青,周身泛着暗金色的光芒,正是八思巴帝师座下的亲传弟子,金刚上师桑杰。
他奉忽必烈汗之命,带着西域密宗的十八位金刚护法,前来协助阿术与刘整,攻破襄阳城。在来之前,他便听说了孤鸿子的名头,知道这个峨眉派的道士,以一己之力,挡住了蒙元大军数月的围攻,杀了蒙古无数的高手,甚至连玄冥二老,都数次败在他的手中。可桑杰从未将孤鸿子放在眼里,在他看来,中原的武功,不过是花拳绣腿,唯有密宗的金刚大道,才是真正的无上正法,唯有以力证道,方能君临天下。
可当他看到孤鸿子以一己之力,布下无形壁垒,挡住数十万大军的冲锋时,他的眼中,终于露出了凝重之色。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孤鸿子身上的气息,已经与这片天地,与脚下的大地,与身后的襄阳城,彻底融为了一体。这种境界,已经超出了凡人武学的范畴,达到了与天地同息的至境,哪怕是他的师父八思巴帝师,也不过如此。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刚才催动十八位护法,以金刚念力侵蚀汉水脉,想要斩断孤鸿子与地脉的连接,可就在刚才,一股温润却无比坚韧的道力,突然从襄阳城水门方向涌出,如同流水般,将他的金刚念力尽数化开,彻底稳住了汉水脉。
“上师,我们的念力被挡住了,襄阳城内,还有一位高手!”旁边一名护法脸色发白,沉声说道。
桑杰的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沉声道:“无妨。他的力量,来自于地脉,来自于襄阳城的军民之心。可只要我们杀了他,断了他的神魂,这道壁垒,便会不攻自破。”
话音未落,桑杰猛地一声大喝,如同惊雷炸响,周身暗金色的光芒暴涨,密宗的金刚不坏神功,已然运转到了极致。他的身形骤然跃起,如同一只展翅的金雕,从战船之上飞身而起,双脚踩着水面,朝着旷野之上的孤鸿子疾驰而来。他身后的十八名金刚护法,也同时跃起,跟在桑杰的身后,踩着水面,如同履平地般,飞速靠近。
十九人的身形,在汉水上拉出了一道道白色的水线,周身散发着强横的金刚念力,如同十九座移动的山岳,朝着孤鸿子压了过来。转眼之间,他们便越过了汉水,落在了旷野之上,呈扇形,将孤鸿子团团围在了中央。
桑杰看着面前的孤鸿子,目光阴鸷,沉声道:“你便是孤鸿子?果然有些门道。我乃大元帝师八思巴座下金刚上师桑杰,今日奉大汗之命,前来取你性命。你若是识相,立刻自废武功,开城投降,我可以饶你一条性命,让你在我密宗之中,做一个扫地的僧人。”
孤鸿子握着莲心剑,目光平静地看着面前的桑杰,脸上没有半分波澜,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桑杰的耳中:“百损道人已死,你们也想步他的后尘?”
“放肆!”桑杰闻言,勃然大怒,“百损道人那旁门左道的阴寒功夫,也配与我密宗金刚大道相提并论?今日,我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无上正法!”
话音未落,桑杰猛地一声大喝,右手骤然抬起,掌心泛起了浓郁的暗金色光芒,密宗的金刚大手印,已然朝着孤鸿子狠狠拍了过来。这一掌拍出,没有惊天动地的劲气,却带着一股镇压一切的霸道念力,仿佛整个天地,都被这一掌笼罩,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这金刚大手印,乃是密宗的无上绝学,以金刚念力为基,以自身精血为引,能镇压神魂,破碎万法,一掌拍出,哪怕是一座山岳,也能被生生拍碎。更可怕的是,这金刚大手印之中,还带着桑杰苦修数十年的密宗神魂念力,能直接穿透肉身,攻击对手的神魂。桑杰已经看出来了,孤鸿子刚刚神魂入煞眼,重铸煞眼规则,神魂必然有所损耗,这一击,他便是要直击孤鸿子的软肋,一击制胜。
周围的十八名金刚护法,也同时出手,各自结着密宗的法印,一道道暗金色的金刚念力,如同锁链般,朝着孤鸿子缠绕而来,封死了孤鸿子所有闪避的空间,配合着桑杰的金刚大手印,布下了天罗地网。
若是放在之前,面对这直击神魂的金刚大手印,孤鸿子或许还要凝神应对,以鸿蒙剑意护住神魂,硬接这一击。可此刻,他已经踏入了天人同尘的至境,身与天地合,心与天心齐,神与众生通。他的神魂,早已不再只属于他一个人,而是与襄阳地脉,与满城数十万军民的神魂,牢牢地绑定在了一起。
面对这镇压一切的金刚大手印,孤鸿子没有闪避,没有硬抗,握着莲心剑的右手,轻轻一挥。
没有剑光冲天,没有劲气四射,莲心剑的剑尖,只是轻轻地点在了那道暗金色的大手印之上。就在剑尖触碰到大手印的瞬间,孤鸿子的鸿蒙剑意,已然顺着剑尖,涌入了大手印之中。他的剑意,不是对抗,不是破碎,而是融入,是圆融。就像之前他神魂融入幽冥煞眼一般,他将自己的剑意,顺着金刚大手印的念力流转,一点点融入了进去。
桑杰只觉得掌心一麻,自己凝聚了十成功力的金刚大手印,竟然像是瞬间失去了控制一般,那股镇压一切的霸道念力,竟然被一股温润却坚韧的剑意,一点点化开,一点点融入,原本势在必得的一击,竟然如同泥牛入海,瞬间没了声息。
“不可能!这不可能!”桑杰脸色大变,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之色。他苦修数十年的金刚大手印,无坚不摧,镇压过无数武林高手,今日竟然被孤鸿子轻描淡写的一剑,就化解于无形?
他哪里知道,孤鸿子的鸿蒙剑道,终极真谛便是融阴阳,齐生死,顺幽冥,护乾坤。这世间的一切力量,无论是阴是阳,是生是死,是毁灭还是新生,都逃不出阴阳相生的至理,都能被他的剑意融入,被他的道所圆融。桑杰的金刚大手印,虽然霸道强横,可终究还是天地间的一种力量,依旧逃不出这天地至理。
“就这点本事,也敢来襄阳放肆?”
孤鸿子淡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可落在桑杰的耳中,却如同惊雷一般。就在这时,桑杰猛地一声嘶吼,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之色,双手同时结印,周身的暗金色光芒暴涨,十八名金刚护法也同时运转金刚不坏神功,十九人的金刚念力,瞬间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巨大的金刚伏魔阵,将孤鸿子彻底困在了阵中。
这金刚伏魔阵,乃是密宗的镇教大阵,以十九人的金刚念力为基,形成一个封闭的金刚结界,能封锁空间,镇压神魂,阵中无数金刚虚影浮现,带着镇压一切的霸道力量,哪怕是天人境界的高手,被困在阵中,也难以脱身。无数道暗金色的金刚念力,如同利刃般,朝着阵中的孤鸿子狠狠刺来,每一道念力,都能破碎肉身,侵蚀神魂。
可孤鸿子站在阵中,依旧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慌乱。
他的天人同尘之境,本就是身与天地合,与世间万物相融。这金刚伏魔阵,虽然能封锁空间,可终究还是在这方天地之中,终究还是要借助天地间的力量运转。孤鸿子缓缓闭上了眼睛,将自身的气息,彻底放开,如同之前融入幽冥煞眼一般,将自己的神魂,自己的剑意,自己的道,彻底融入了这金刚伏魔阵之中。
他的身影,在阵中变得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消散一般。那些朝着他刺来的金刚念力,那些扑杀而来的金刚虚影,全都如同穿过了一道幻影一般,落在了空处,没有对他造成半分伤害。桑杰看着阵中忽明忽暗的孤鸿子,脸色变得愈发难看,疯狂地嘶吼着,催动着大阵,想要将孤鸿子彻底碾碎。可无论他如何催动大阵,无论大阵的力量如何强横,都无法触碰到孤鸿子的分毫。
他哪里知道,此刻的孤鸿子,已经不再是大阵的敌人,而是已经成为了大阵的一部分。他顺着大阵的念力流转,顺着大阵的力量运转,将自己的道,彻底融入了大阵之中。大阵的每一次运转,每一次力量的爆发,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你这阵法,能锁空间,能镇神魂,却锁不住天地,镇不住天心。”
孤鸿子的声音,在大阵之中缓缓响起,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分不清具体的方位。话音落的瞬间,孤鸿子握着莲心剑的右手,再次轻轻一挥。这一剑,依旧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可整个金刚伏魔阵,却在这一刻,剧烈地震动了起来。
孤鸿子的鸿蒙剑意,顺着大阵的力量流转,瞬间掌控了整个大阵的运转,然后,带着整个大阵的强横力量,朝着汉水之上的蒙元战船,狠狠引了过去。
桑杰只觉得体内的金刚念力,瞬间失去了控制,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朝着汉水的方向疯狂涌去。他和十八名护法,如同提线木偶般,身不由己地被大阵的力量带着,朝着汉水的方向踉跄而去。
“不!停下!快停下!”桑杰疯狂地嘶吼着,想要收回自己的念力,可却根本无济于事。
下一刻,整个金刚伏魔阵的力量,带着十九名密宗高手毕生修炼的金刚念力,狠狠砸在了汉水之上。轰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汉水之上,瞬间掀起了数十丈高的巨浪。这巨浪,不是无差别地席卷四方,而是在孤鸿子的剑意引导下,精准地朝着刘整的数十艘战船拍了过去。
为首的那艘主战船,首当其冲,被巨浪狠狠拍中,巨大的船身瞬间剧烈地摇晃起来,船舷之上的弓弩手,瞬间被巨浪卷走了数十人,船身的木板,被巨浪拍得寸寸开裂,原本飞速疾进的战船,瞬间停在了水面之上,再也无法前进一步。后面的数十艘战船,也被巨浪拍得东倒西歪,阵型瞬间大乱,有的战船撞在了一起,船身受损,有的战船被巨浪掀得侧翻,船上的士兵纷纷落入水中,发出凄厉的惨叫。
孤鸿子借着密宗大阵的力量,一剑之下,便将刘整的水军阵型,彻底打乱,将数十艘战船,死死地困在了汉水之上,再也无法靠近襄阳城半步。
桑杰和十八名金刚护法,被大阵的反噬之力震得气血翻涌,纷纷喷出一口鲜血,踉跄着落在了岸边,看着眼前混乱的战船,眼中满是惊骇与绝望。他们毕生修炼的密宗绝学,竟然被孤鸿子轻描淡写的一剑,就反过来用来对付他们自己,这种差距,让他们从心底里生出了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惧。
孤鸿子缓缓睁开了眼睛,玄衣在风中轻轻飘动,握着莲心剑的手,依旧平稳,目光平静地看着面前的桑杰等人,淡淡开口:“我之前说过,撤军,我可以饶你们麾下士兵一命。若是执意攻城,这汉水之畔,便是你们的埋骨之地。”
可就在这时,汉水上突然传来了吱呀的巨响。
孤鸿子的眉头,微微一蹙。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被巨浪打乱的战船之上,工匠们正疯狂地抢修着,而战船的甲板之上,数门巨大的攻城器械,正在缓缓抬起,黝黑的炮口,对准了襄阳城头,对准了他。
那是回回炮,西域传来的配重式投石机,能发射一百五十公斤重的石弹,一炮之下,能轰碎城墙,崩裂山岳。刘整,竟然把这压箱底的杀器,搬到了战船之上。
中军高台上的阿术,见到回回炮缓缓抬起,原本惨白的脸色,瞬间重新燃起了狠厉的血色,握着令旗的手狠狠向下一挥,嘶吼声响彻旷野:“全军冲锋!回回炮准备!给我轰碎城墙!轰碎那个妖道!”
原本被无形壁垒挡在百丈之外的蒙元大军,如同被注入了强心针的凶兽,再次爆发出震天的嘶吼,骑兵催动战马,步兵举着盾牌,前赴后继地朝着那道看不见的天堑狠狠撞去,每一次冲撞,都让大地微微震颤。
城头的主豁口处,玄冥二老见到回回炮抬起,眼中再次闪过狠厉的喜色,手中的拐杖与法杖,再次舞出层层叠叠的杀招,朝着杨逍猛攻而去,杨逍本就枯竭的内力,已经快要彻底耗尽,脚步已经开始踉跄,身上又添了数道伤口,却依旧死死地守在豁口之前,没有后退半步。
南门的裂缝之前,清璃已经彻底力竭,靠着冰魄剑撑着地面,才能勉强站稳,围上来的蒙元士兵,再次嘶吼着,朝着她扑了过来。
水门之上的玉衡,也感受到了回回炮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汉水的水脉,再次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
旷野之上,孤鸿子握着莲心剑的手,缓缓握紧。玄衣在狂风之中猎猎作响,他的目光,扫过汉水上缓缓抬起的回回炮,扫过再次疯狂冲锋的蒙元大军,扫过城头之上再次陷入苦战的众人,眸中没有半分惧色,只有愈发坚定的护生意志。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襄阳城内,满城军民的守护之心,如同燎原的烈火,正在熊熊燃烧,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与他的鸿蒙剑意,与襄阳的地脉,彻底融为一体。
他知道,刘整的杀招,现在才真正开始。
襄阳的死战,还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