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道合阴阳守断垣 剑牵万众立危城(1/2)
北风卷着破碎城门的木屑与冰碴,狠狠砸在孤鸿子的玄色衣袍上。他站在襄阳北门的断垣之前,左脚在前,右脚在后,脚下的青石板早已在石弹的轰击下碎裂成齑粉,可他的身形却稳如扎根在地底的千年古松,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身前数丈之外,元军铁骑的马蹄声如同滚滚惊雷,越来越近。为首的怯薛军先锋个个身披双层重甲,连坐下的战马都裹着厚牛皮与铁甲,马刀在烽火的映照下闪着嗜血的寒光,数百匹战马同时冲锋的气浪,竟将地面的积雪都掀了起来,形成一道白茫茫的雪墙,朝着缺口狠狠压来。
身后,是襄阳城。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断墙之后,数百名守军已经握紧了手中的刀枪,哪怕不少人身上带伤,哪怕握兵器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却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更远的街巷里,无数百姓拿着锄头、柴刀、擀面杖,正跌跌撞撞地朝着这边赶来,老人的嘶吼,孩子的哭喊声,女人的怒骂声,混在一起,化作一股滚烫的洪流,顺着他与全城军民相连的气机,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
“叮!宿主天人同尘契合度提升至98.0%,全城军民死战之心与宿主剑意彻底同频!”
系统的提示音在识海中一闪而逝,孤鸿子握着莲心剑的右手,没有丝毫颤动。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冲在最前面的铁骑身上,也没有看向城头疾驰而来的同伴,而是落在了元军大阵深处,那面绣着“阿术”二字的黑色大旗之上。
他很清楚,城门破了,可襄阳的魂没破。
只要他站在这里,这道数丈宽的缺口,就是元军永远跨不过去的天堑。
冲在最前面的十余名怯薛军骑兵,已经到了缺口前三丈之地。为首的千夫长脸上带着狰狞的杀意,手中的马刀高高举起,带着千钧之力,朝着孤鸿子的头顶狠狠劈下。这一刀,是草原上最纯粹的搏杀之术,没有半分花巧,却凝聚了他十余年马背生涯的所有力道,足以将一头壮牛从头到尾劈成两半。
可就在马刀即将落下的刹那,那千夫长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陷入了一个无形的泥沼之中。
脚下的地面,突然传来一股滚烫的纯阳内力,顺着马蹄,顺着他的双腿,猛地窜入他的经脉之中,让他原本凝聚到极致的力道瞬间散乱;而周身的空气里,却又萦绕着一股绵密阴冷的太阴寒劲,不是冻僵他的肢体,而是像无数根无形的丝线,缠住了他的手臂,他的腰腹,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水中挥拳,平白慢了三分。
一热一寒,一升一沉,两股力道在他的体内完美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循环不息的磨盘。
孤鸿子甚至没有抬剑。
他只是握着莲心剑,缓缓吐纳了一口气,将体内与全城军民相连的阴阳剑意,彻底铺展开来。
上一章,他领悟了阴阳无界的真谛,是打破自身与天地的界限,打破个体与万民的界限。而此刻,他将这领悟彻底化作了实战的手段——天为阴,地为阳;动为阴,静为阳;攻为阴,守为阳。他以自身的阴阳道体为核心,以整个襄阳城的天地气机为经纬,以数十万军民的守护之心为根基,在这北门缺口之前,布下了一座无形无质,却又坚不可摧的阴阳结界。
这不是招式,是道。
是“技进乎艺,艺进乎道”的极致,是他的剑,承载的道。
冲进来的骑兵,就像是撞进了一个自行运转的小天地。他们的力道越猛,冲锋越快,被阴阳二气拉扯得就越狠。有的战马前蹄突然一软,狠狠摔倒在地,背上的骑兵被甩出去,正好撞在后面同伴的马刀之上;有的骑兵手中的马刀明明劈向的是孤鸿子,却被无形的力道带偏,狠狠砍在了自己同伴的脖子上;还有的骑兵想要拉马转向,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朝着旁边的断墙撞去。
不过瞬息之间,第一波冲进来的二十余名怯薛军精锐,就已经乱作一团,自相残杀,人仰马翻,没有一个能冲到孤鸿子身前一丈之内。
城头的守军看着这一幕,先是惊愕,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嘶吼:“杀鞑子!”“孤鸿子道长威武!”
原本因为城门破碎而跌落谷底的士气,在这一刻,再次被点燃到了极致。
玉衡的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孤鸿子身后三尺之地。她没有站到他的身侧抢去锋芒,而是正对着缺口的中轴线站定,左手捏着太阴道诀,右手轻轻搭在了孤鸿子的后心之上。绵长纯粹的太阴内力,如同绵延不绝的汉江水,源源不断地涌入孤鸿子的体内,与他的纯阳内力完美交融,让那座无形的阴阳结界,范围又扩大了数尺,流转之势愈发圆融无碍。
她的白衣上沾了不少冰屑与血点,原本梳得整齐的发髻也散了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可她的眼神却依旧清冷如寒潭,没有半分波澜。她的识海,始终和孤鸿子的气机紧紧相连,他的每一次吐纳,每一次剑意流转,她都了如指掌。他要守住身前的缺口,她便守住他的道基,让他的阴阳剑意,永远没有枯竭的时刻。
“鸿哥,左路三骑气机已乱,可借其力反冲阵型。”她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精准。
孤鸿子没有回头,只是握着莲心剑的手腕轻轻一转,阴阳结界的力道瞬间向左路倾斜。那三名已经乱了阵脚的骑兵,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道卷着,朝着后面冲过来的骑兵队伍狠狠撞了过去,再次撞翻了一片人马,原本整齐的冲锋阵型,瞬间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十六年同修阴阳道体,他们早已不需要多余的言语,一个眼神,一句低语,甚至只是一次气机的流转,就能做到心意相通,配合无间。
缺口左翼,清璃带着二十余名峨眉弟子,已经牢牢守住了断墙的侧翼。她没有冲上去和孤鸿子并肩站在最前沿,而是带着弟子结成了峨眉派传承百年的两仪剑阵,如同一块坚硬的礁石,死死堵住了元军从侧面绕入城内的路径。
她的剑心通明早已铺展开来,方圆十丈之内,每一个元军的动作,每一次马蹄的起落,甚至每一次呼吸的节奏,都清晰地映在她的识海之中。一名元军百户带着十余名精锐骑兵,想要借着混乱的人潮掩护,从左翼的断墙缺口绕进城内,刚一靠近剑阵三丈之内,清璃的身影就动了。
她的身形如同柳絮般飘起,没有半分滞涩,冰魄剑在手中流转自如,峨眉派的“飘雪穿云掌”配合着“金顶九式”剑法,招招精准狠戾,没有半分拖泥带水。那百户刚举起马刀,手腕就被她一剑刺穿,马刀当啷落地,随即她左手一掌拍出,正好印在那百户的胸口,至纯的峨眉内力瞬间爆发,那百户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从马背上狠狠摔落,气绝身亡。
“结阵!守住缺口!不许放一个鞑子进来!”清璃的声音清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在呼啸的北风中依旧清晰可闻。
身后的峨眉弟子齐声应和,剑阵流转自如,进退有度。这些弟子大多都是郭襄祖师亲手调教出来的,个个嫉恶如仇,一身武艺早已登堂入室。她们的剑,或许没有孤鸿子的道韵,没有杨逍的诡谲难测,可她们的剑,带着峨眉传承百年的风骨,带着守护苍生的决绝,冲上来的元军骑兵,只要靠近剑阵三丈之内,就会被数柄长剑同时刺中要害,连人带马倒在血泊之中。
清璃一剑刺死了一名冲上来的骑兵,收剑的瞬间,她回头看了一眼孤鸿子的背影。那道玄色的身影,站在漫天烽火与马蹄声中,如同定海神针一般,牢牢守住了那道缺口,任凭千军万马冲击,始终纹丝不动。她的心头微微一动,想起了刚才那个小女孩眼中的恐惧与期盼,想起了郭襄祖师留下的“守襄阳,护苍生”的遗言,想起了远在峨眉、性子刚烈的小师妹灭绝。
她的剑心,在这一刻,又亮了一分。
以前,她练剑,是为了不输给孤鸿子,是为了光大峨眉门楣,是为了给枉死的同门报仇。可现在,她终于明白,剑的意义,从来不是输赢,不是强弱,而是守护。守住这座城,守住这些无辜的百姓,守住汉人的风骨,这才是峨眉派立派的根基,才是她手中冰魄剑真正的意义。
缺口右翼,杨逍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元军骑兵之中穿梭。他没有结阵固守,也没有守在原地,而是凭着乾坤大挪移的精妙,在乱军之中肆意纵横,将元军的冲锋阵型搅得七零八落。
所谓乾坤,便是空间,便是天地,世间万物的力道,皆在他的掌控之中。一名骑兵挥刀朝着他劈来,他侧身躲过,伸手轻轻搭在刀背之上,顺着那劈砍的力道轻轻一引,那柄马刀就改变了方向,狠狠劈在了旁边另一名骑兵的头上;另一名骑兵挺枪朝着他刺来,他脚尖在马头上轻轻一点,身形腾空而起,那杆长枪正好刺中了前面同伴的马屁股,战马吃痛,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兵狠狠甩了出去,正好撞在后面的骑兵队伍里,再次乱作一团。
“一群废物,就这点本事,也敢来闯襄阳城?”杨逍的朗笑在混乱的马蹄声中响起,他的身影飘忽不定,所过之处,元军骑兵人仰马翻,却没有一个人能碰到他的衣角。
他嘴上调侃着,心里却对孤鸿子的剑意,有了全新的认知。
当年,他击败年少轻狂的孤鸿子,靠的是乾坤大挪移的精妙,靠的是比对方更深厚的内力,更老辣的江湖经验。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孤鸿子,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拿着倚天剑、一心想要证明自己的年轻道士了。他的剑,已经跳出了招式的束缚,踏入了道的境界。
杨逍心里清楚,若是现在两人再交手,他未必是孤鸿子的对手。
可他非但没有半分嫉妒,反而生出了一股惺惺相惜的豪气。
私人恩怨?等把这些鞑子赶出襄阳,再慢慢算不迟。现在,他们都是守护这座城的战友,是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的兄弟。
他纵身一跃,落在了断墙的垛口之上,看着又一波冲过来的元军骑兵,手中长剑猛地挥出,一道凌厉的剑气呼啸而出,将最前面的两名骑兵连人带马劈成了两半。
“孤鸿子!老子这边给你清干净了,你那边别磨磨蹭蹭的!要是等老子把这些杂碎都砍完了,你还没把这些鞑子赶回去,老子可要笑话你了!”他的声音带着调侃,却又藏着十足的默契,传遍了整个北门城头。
城头东侧,张君宝青衫猎猎,清秀的脸上满是凝重。他没有下城头参与近身搏杀,而是将九阳神功催动到了极致,至阳至刚的内力化作一道金色的护罩,牢牢护住了城头的守军,挡住了元军阵中射过来的漫天箭雨。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元军大阵的暗处。
他心思细腻,早就察觉到了那股阴寒刺骨的气机,藏在元军的骑兵队伍里,若隐若现。那是百损道人的气息。
刚才百损道人被孤鸿子重创,又借着混乱逃下了城头,绝对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这个人阴狠狡诈,执念极深,最擅长的就是偷袭暗算,一定会找机会再次出手,针对孤鸿子。
张君宝的九阳神功,本就是玄冥神掌的天生克星。他守在这里,就是为了盯着百损道人,只要他敢出手,自己就会第一时间拦住他,绝不能让他干扰到孤鸿子。
果然,就在第二波元军冲锋被孤鸿子的阴阳结界挡住,全场混乱不堪的时候,那股阴寒刺骨的气机,突然动了。
一道黑色的残影,如同鬼魅般,从元军的骑兵队伍里窜了出来,借着混乱的人潮与漫天风雪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绕到了缺口的后方,双掌之上,青黑色的玄冥寒劲已经浓郁到了极致,朝着正在给孤鸿子输送内力的玉衡,狠狠拍了过来。
百损道人很清楚,孤鸿子现在的剑意,已经和整个襄阳城的军民气机连在了一起,正面硬拼,他根本没有胜算。可玉衡是孤鸿子的道侣,是和他同修阴阳道体的人,只要伤了玉衡,孤鸿子的阴阳循环就会瞬间崩溃,气机大乱,到时候,他就有了可乘之机。
更何况,玉衡刚才为了加固城门,消耗了不少内力,现在又在全力给孤鸿子输送内力,正是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时候,是最好的偷袭目标。
“贱人!给我死!”百损道人的声音嘶哑,眼中满是怨毒的杀意,双掌的玄冥寒劲,已经到了玉衡的后心之前。
城头的张君宝瞳孔骤缩,刚要纵身跃下,却已经晚了。
可就在这时,玉衡的身影,突然动了。
她甚至没有回头。
仿佛早就料到了百损道人的偷袭一般,她搭在孤鸿子后心的右手没有动,左手却如同鬼魅般,从腋下穿了过去,指尖凝聚着至纯的太阴寒劲,不闪不避,迎上了百损道人的双掌。
她的太阴水道真谛,早已将整个襄阳城的每一丝水汽,都纳入了自己的掌控之中。百损道人的玄冥寒劲,本就是至阴之物,刚一催动,就被她清晰地感知到了。
她和孤鸿子十六年同修,早已心意相通,生死与共。她的后背,从来都不是弱点,因为她知道,孤鸿子会守住她的身前,而她,也会守住他的身后。
“砰!”
无声的气机碰撞,在缺口的后方炸开。
至阴对至阴,却又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道。
百损道人的玄冥寒劲,是孤绝之阴,是损人利己的死阴,是靠着掠夺他人生机、透支自身修为催发出来的阴寒;而玉衡的太阴寒劲,是天地之阴,是生生不息的活阴,是顺着汉水天道流转而来的,至纯至净的太阴之力。
更重要的是,玉衡的左手,和搭在孤鸿子后心的右手,气机相连。她这一掌,不仅带着她自身的太阴内力,还带着孤鸿子体内源源不断的纯阳内力。
阴阳相济,循环不息。
百损道人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道,顺着掌缘狂涌而来。自己的玄冥寒劲,刚一触碰到对方的指尖,就像是冰雪撞上了深海,瞬间被那阴阳循环的磨盘卷了进去,层层碾磨,层层消解。更让他惊骇的是,对方的太阴寒劲,竟然比他的玄冥神掌还要精纯,还要深邃,仿佛自己的寒劲,在对方面前,就像是小溪遇上了汪洋大海。
“噗!”
百损道人闷哼一声,张口喷出一口黑血,踉跄着后退了三步,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地面都被冻出了一道深深的冰痕。他看着玉衡的眼神里,除了怨毒,只剩下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清冷柔弱的女道士,修为竟然高到了这种地步。
“百损道人,背后偷袭女子,算什么本事?”
就在这时,张君宝的身影,已经落在了玉衡的身侧,青衫猎猎,至阳至刚的九阳内力,已经催动到了极致,周身的空气都被烤得微微扭曲。他清秀的脸上满是冷意,手中的长剑斜指地面,牢牢锁定了百损道人。
“你的对手,是我。”
百损道人看着眼前的张君宝,又看了看旁边眼神冰冷的玉衡,再看看前面依旧稳如泰山的孤鸿子,心里清楚,今天的偷袭,已经彻底失败了。他的伤势本就没好,刚才又被玉衡震得气血翻涌,经脉受损,现在再对上九阳神功大成的张君宝,根本没有胜算。
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怨毒,猛地转身,周身残余的玄冥寒劲尽数爆发,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再次窜入了元军的骑兵队伍里,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密密麻麻的人潮之中。
张君宝刚要追上去,却被玉衡拦住了。
“别追。”玉衡的声音清冷,目光依旧落在孤鸿子的背影上,“守住缺口要紧,他跑不了的。”
张君宝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停下了脚步。他明白玉衡的意思,现在最重要的,是守住北门的缺口,一旦他们追出去,元军就会趁机冲进来,后果不堪设想。
他转过身,和玉衡并肩站在一起,目光再次投向了前面冲过来的元军骑兵,九阳内力再次催动,金色的光芒,再次亮起。
元军大阵深处,黑色的大旗之下,阿术坐在高头大马之上,看着前面一波又一波的冲锋,都被那道玄色的身影牢牢挡在缺口之外,脸色阴沉得如同寒冬的冰面。
他是大元的开国名将,一生征战无数,灭大理,破南宋,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数十万大军,数百门回回炮,竟然被一个年轻的道士,带着几千残兵,挡在了襄阳北门之外,连一道破碎的城门缺口都冲不进去。
“废物!一群废物!”阿术猛地一拳砸在马鞍上,眼中满是暴怒的杀意,“怯薛军,跟我上!我倒要看看,这个孤鸿子,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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