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血咒潜尸布杀局 道心映月悟玄机(1/2)
残阳的最后一抹余晖被西山彻底吞没,襄阳城的夜,便裹着汉水的湿意与未散的硝烟焦味,悄无声息地漫过了巍峨的城墙。白日里震天的厮杀与劫后余生的欢呼早已落定,只剩下街巷里断断续续的木梆声,城头守军甲叶碰撞的轻响,还有瓮城方向偶尔传来的砖石碎裂声,在微凉的晚风里悠悠荡开。
西门口的瓮城还在冒着若有若无的青烟,地面上凝结的血污被夜露打湿,晕开一片片暗褐色的痕迹。白日里焚尽三千怯薛军的火海早已熄灭,只留下满地焦黑的砖石、扭曲的兵刃,还有嵌在墙缝里的碎甲残骨,无声地诉说着那场生死搏杀的惨烈。几个奉命清理战场的守军,正拿着火把在瓮城里巡查,脚下的焦土踩上去沙沙作响,每一步都能踢到半焦的箭杆,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里,还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挥之不去。
街巷里却没有全然陷入沉寂。白日里打退了元军,满城百姓悬着的心虽落了地,却没人敢真的高枕无忧。临街的铺子大多还开着门,昏黄的油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照得门前的石板路微微发亮。妇人们围着大铁锅,熬着滚烫的姜汤,一碗碗递到巡逻路过的守军手里;光着膀子的汉子们扛着木料砖石,跟着守军往西门赶,去修补白日里被回回炮砸塌的垛口;就连白发苍苍的老人,也坐在自家门前的石阶上,手里攥着磨石,一下一下地磨着箭簇,火星在夜色里一闪一闪;孩子们被大人嘱咐着待在家里,却还是扒着门缝,看着街上匆匆而过的守军,眼里没有恐惧,只有满满的好奇与坚定。
这就是襄阳城的民心。不是喊出来的豪言壮语,是历经了数年围城血战,依旧不肯低头的韧劲,是哪怕刀架在脖子上,也要守着自家城门的硬气。
府衙西侧的偏院里,一盏油灯静静燃着,灯花时不时噼啪炸响,映得满院人影错落。孤鸿子坐在院中的石桌旁,玄色衣袍在夜风里微微拂动,指尖轻轻叩着石桌的桌面,目光落在桌案上摊开的襄阳城防图上,神色平静无波,却没有半分打赢了仗的松弛。
石桌旁,玉衡坐在他身侧,白衣清冷,指尖捏着一枚银针,正在一张黄纸上轻轻划着。银针上萦绕着淡淡的太阴寒气,每划一下,黄纸上就会出现一道淡白色的痕迹,正是白日里从细作身上搜出来的血符纹路。她的眉头微微蹙着,清冷的眼眸里满是凝重,指尖的动作稳如泰山,没有半分颤抖。
清璃站在城防图的另一侧,白衣上还沾着淡淡的血渍,却丝毫不见狼狈,反而更添了几分英气。她手里握着一卷名册,正低声汇报着今日的伤亡与布防,声音清亮,条理清晰,没有半分拖泥带水:“今日一战,守城守军伤亡三百一十七人,其中阵亡九十二人,皆是力战而亡,无一人弃阵而逃。峨眉弟子伤十七人,亡三人,遗体已妥善收敛,待战事平息,便送回峨眉金顶,入祖师塔安葬。各门各派留在襄阳的武林同道,我已派人逐一联络,安排他们分守四门街巷,协助守军巡查,严防元军细作趁夜作乱。”
说到这里,她的眼神微微一冷,握着名册的手紧了紧:“方才我带着弟子巡查城南水井时,抓了三个形迹可疑的人,从他们身上搜出了十几张画着血符的麻布,还有一小罐黑色的符水。审讯过后,他们招认是刘通的旧部,收了元军的金子,奉命将符水倒入城中各处水井,把血符埋在府衙、粮仓、四门城墙的指定位置。”
坐在一旁石凳上的杨逍,闻言嗤笑一声,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芦,灌了一口酒,嘴角勾起一抹桀骜的弧度:“我就说那桑杰老和尚没那么容易认栽,果然在这儿等着我们。白日里在瓮城输得那么干脆,原来是故意卖个破绽,让我们以为他黔驴技穷,好暗地里搞这些阴私勾当。也就阿术那个莽夫,真以为三千怯薛军没了,就拿襄阳没办法了。”
他说着,把手里的酒葫芦往石桌上一放,身体微微前倾,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我刚才顺着城墙溜了一圈,元军大营那边看着没什么动静,实则暗哨多了三倍不止,连大营外围的林子都布了伏兵。还有,我在西门外的乱葬岗附近,发现了几个元军的密探,正在往土里埋什么东西,看着和清璃搜出来的血符一模一样,想来是要在城外也布上这鬼画符,和城里的连成一片。”
张君宝坐在院子的角落,双腿盘坐,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淡金色九阳内力,正在闭目打坐打磨内力。听到众人的对话,他缓缓睁开眼睛,清秀的脸上满是坚定,站起身来,对着孤鸿子深深拱手:“道长,这血符阴邪得很,和白日里桑杰活佛身上的血光气息同源,还有百损道人的玄冥寒气里,也带着一丝类似的味道。我的九阳内力至阳至刚,正好能克制这阴邪之物,我愿带着守军,全城搜查,把所有埋下去的血符都挖出来,绝不让他们的阴谋得逞。”
吕文焕站在一旁,身上的甲胄还没卸下来,脸上带着浓浓的疲惫与愧疚。他看着石桌旁的众人,对着孤鸿子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带着几分沙哑:“道长,诸位英雄,都是我吕文焕的错。若不是我当初识人不清,重用了刘通这个叛徒,也不会给元军可乘之机,差点害了满城百姓。今日搜查血符、抓捕细作之事,我愿亲自带队,若有半分差池,我提头来见!”
孤鸿子抬起手,轻轻虚扶了一下,止住了吕文焕的躬身,声音平静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吕将军不必如此。过去的事,多说无益。如今襄阳城的安危,系在我们所有人身上,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元军想靠这阴毒血咒乱我襄阳,破我道基,说到底,还是怕了我们满城同仇敌忾的心。”
他的话音刚落,识海里便传来了系统淡淡的提示音,没有多余的花哨声响,只有一行清晰的字迹闪过:“叮!宿主感知到阴邪血咒之力全城扩散,天人同尘契合度临时波动,当前契合度99.4%,阴阳无界境圆满壁垒松动99.5%。警告:血咒之力可侵蚀众生神智,若民心涣散、恐惧滋生,宿主道基将受到不可逆损伤。”
孤鸿子的指尖微微一顿,神色却没有半分变化。他早就料到,桑杰既然敢在瓮城故意败走,必然留着足以翻盘的杀招。只是他没想到,桑杰竟然会如此阴毒,不用千军万马攻城,反而把主意打到了满城百姓的身上。
他的道,是天人同尘,是阴阳无界,是融入众生,守护众生。他的道基,便是这襄阳城的民心,是满城百姓的守护之心。桑杰这一招,看似没有直接对他出手,却精准地戳中了他的软肋——若是满城百姓都被血咒侵蚀,变成了没有神智的活尸,他要么亲手斩杀这些被操控的百姓,道心崩碎,修为尽毁;要么任由活尸肆虐,襄阳城破,他的道基同样会随着城池的陷落而彻底崩塌。
好一招借刀杀人,好一招釜底抽薪。
孤鸿子的目光落在桌案上的血符上,指尖轻轻一捏,那张画满了诡异符文的黄纸便被他捏在了指尖。纯阳内力如同温煦的朝阳,缓缓从指尖涌入黄纸,那原本泛着淡淡血光的符文,瞬间便发出了滋滋的声响,冒出缕缕黑烟,紧接着便燃起了淡金色的火焰,不过瞬息之间,便化为了灰烬,连一丝阴邪气息都没留下。
“这血咒,是密宗金刚法与西域血咒结合的邪术。”孤鸿子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以活人之精血喂养,以死者之怨气为引,能顺着人的七情六欲渗透,越是恐惧、慌乱、心生怨怼之人,越容易被它侵蚀神智,最终变成受施术者操控的活尸。桑杰让人把血符埋在城中各处,把符水倒入水井,就是要让这血咒之力,遍布整个襄阳城的每一个角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继续说道:“他算准了我们刚打退元军,守军疲惫,百姓虽有战意,却也心存恐惧,正好给了血咒可乘之机。三日后便是月圆之夜,月满则阴盛,正是这阴邪血咒力量最强的时候,到时候他只要在元军大营催动法阵,整个襄阳城的血咒便会同时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清璃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握着冰魄剑的手微微收紧,剑鞘上的流苏在夜风里轻轻晃动:“那我们现在就全城戒严,把所有的水井都封起来,挨家挨户搜查,把所有的血符都挖出来,把所有的细作都抓起来,绝不给他们催动血咒的机会!”
“不止如此。”玉衡缓缓开口,清冷的声音在夜风里响起,她放下了手里的银针,指尖轻轻点在石桌上的血符纹路之上,太阴寒气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在石桌上勾勒出一个完整的法阵轮廓,“这血咒法阵,不是单靠城里的血符就能成型的。你们看,这符文的走向,是按照九宫八卦排布的,城内的八处方位,对应城外的八处阵眼,而核心阵眼,必然是在阴气、怨气最重的地方。”
她的指尖轻轻一点,落在了城防图上西门瓮城的位置,抬眼看向孤鸿子,眼神里带着了然:“核心阵眼,就在瓮城。白日里三千怯薛军葬身于此,怨气冲天,尸横遍野,正好是这血咒法阵最好的核心。桑杰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瓮城这一步,他不是被我们骗进了瓮城,是他故意带着三千怯薛军,送进瓮城赴死,用这三千条人命,来做他血咒法阵的核心引子。”
这话一出,满院瞬间安静了下来。
杨逍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握着酒葫芦的手猛地一紧,眼神里满是震惊:“这老和尚,竟然这么狠?连自己人都不放过?三千怯薛军,那是忽必烈的亲军,他说拿来祭阵就拿来祭阵?”
张君宝也皱紧了眉头,清秀的脸上满是怒意:“出家人以慈悲为怀,他竟然为了破城,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简直是枉为佛门弟子!”
吕文焕更是浑身发冷,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之前还以为,是自己设下的瓮城之计,把元军的精锐骗了进来,大获全胜。现在才知道,从一开始,他们就掉进了桑杰的算计里,他们以为的胜利,不过是桑杰为了布置血咒法阵,故意送给他们的诱饵。
孤鸿子微微颔首,神色依旧平静,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点。他看着城防图上瓮城的位置,缓缓开口:“桑杰是八思巴座下的大弟子,一身密法修为深不可测,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襄阳城,而是我的命,是我的道基。他很清楚,只要我死了,襄阳城不攻自破。用三千怯薛军的性命,换我道基崩碎,换襄阳城,在他眼里,这笔买卖很划算。”
他说着,缓缓站起身来,玄色衣袍在夜风里猎猎作响,目光看向西门瓮城的方向,眼神深邃:“他以为,用这三千条人命的怨气,就能困住我的道,却不知道,怨气也好,杀意也罢,阴也好,阳也好,本就是天地间的一体两面。他想用阴邪之力破我的阴阳道,不过是班门弄斧。”
话音落下,他对着众人缓缓吩咐,声音清晰,条理分明,没有半分慌乱:
“清璃,你带着峨眉弟子,联合各门各派的武林同道,分作八队,按照玉衡画出的法阵方位,全城搜查,务必在明日日落之前,把所有埋在城内的血符全部挖出来,集中焚毁。所有水井,全部派专人把守,未经查验,任何人不得取水。但凡发现通敌细作,无需审讯,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清璃立刻拱手领命,眼神坚定:“是,师兄!我必不辱使命!”
“张君宝,你带着守军,分守四门,修补城墙,加固城防。同时,你用九阳内力,在四个城门、府衙、粮仓、水井这些关键位置,布下九阳结界。九阳内力至阳至刚,能隔绝血咒之力的渗透,护住城中百姓的安全。”
张君宝立刻挺胸抬头,朗声应道:“是,道长!我定守好襄阳城的每一处门户!”
“杨逍,你带着明教的弟兄,负责城外的阵眼。元军在城外布下的血符,还有那些暗哨密探,就交给你了。顺便摸清楚元军大营的布防,看看桑杰还有没有其他的后手。记住,不要恋战,摸清情况就回来,不要中了他们的埋伏。”
杨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芦,桀骜道:“放心,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保证明早之前,把城外那些鬼画符全给他挖出来,顺便给桑杰老和尚送点‘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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