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阴阳同尘镇邪影 道心合势破迷局(2/2)
孤鸿子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松开手,莲心剑在鞘中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周身阴阳内力缓缓流转,身形一动,便顺着结界的缺口,纵身跃入了地底的血海之中。
下坠的瞬间,浓郁的血腥气与怨气扑面而来,如同实质一般,朝着他的周身疯狂涌来。眼前是无边无际的血海,暗红色的血液翻涌沸腾,无数战死军民的生魂,在血海里挣扎嘶吼,他们的脸上满是痛苦与不甘,被血咒牢牢束缚,沦为滋养罗刹分身的养料。
这些生魂,有守城的宋军士兵,有手无寸铁的百姓,有白发苍苍的老人,也有尚未成年的孩童。他们都是为了守护襄阳而死,死后却不得安息,被邪术裹挟,成为毁灭自己家园的凶器。
孤鸿子的心,微微一沉。他缓缓闭上双眼,将道心彻底放开,与整座襄阳城的心跳融为一体。玄色衣袍在血海上空静静悬浮,周身泛起一道圆融无碍的太极光幕,纯阳金光与太阴寒芒交织流转,如同煌煌大日与皎皎明月同时降临,柔和的光芒顺着血海缓缓铺开。
光芒所过之处,沸腾的血海渐渐平静了下来,挣扎嘶吼的生魂,也渐渐停止了躁动。他们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守护之意,感受到了那股与他们同生共死的决心,那是襄阳城十万军民共同的意志,是他们用生命守护的东西。
无数生魂朝着孤鸿子的方向缓缓靠近,眼里的猩红与暴戾渐渐褪去,恢复了生前的清明。他们对着孤鸿子躬身行礼,眼里满是感激,随后便化作一道道淡淡的光影,融入了太极光幕之中,不再被血咒裹挟,不再成为罗刹分身的养料。
识海里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依旧轻不可闻:“叮!宿主以道心安抚忠魂,契合民心大道,阴阳无界境壁垒松动至99.9983%!”
孤鸿子依旧没有在意。他缓缓睁开双眼,目光落在了血海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道高达数丈的黑影,正静静矗立在血海之中,周身萦绕着滔天的暴戾与阴邪之气,无数黑色的触手从它的体内延伸出来,扎入血海之中,疯狂地吞噬着那些尚未被安抚的生魂。它的头颅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布满獠牙的巨口,每一次开合,都有无数怨气喷涌而出,正是刚刚苏醒的罗刹邪神分身。
“人类……”
沙哑诡异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最深处,直接在孤鸿子的识海之中响起,带着无尽的疯狂与贪婪,“你的灵魂,很纯净,很强大……若是吞噬了你,我便能彻底降临人间,将这座城,变成我的血食乐园!”
话音落下的瞬间,罗刹分身猛地动了。无数黑色的触手,如同毒蛇一般,朝着孤鸿子疯狂袭来,所过之处,血海瞬间沸腾,连空间都仿佛被撕裂,带着焚尽一切、吞噬一切的威势。
同时,一股无形的精神冲击,如同潮水一般,朝着孤鸿子的识海疯狂涌来。这股冲击,比魂渡上师的控魂术强了百倍千倍,里面裹挟着无尽的贪嗔痴念,无尽的杀戮与暴戾,无数人临死前的恐惧与绝望,想要彻底乱了他的道心,吞噬他的灵魂。
它幻化出了前世的景象:孤鸿子被杨逍打败,倚天剑被夺,江湖上的嘲讽与讥笑,门派里的失望与指责,他躺在病床上,郁郁而终,满心的不甘与悔恨。
它又幻化出了襄阳城破的景象:元军破城而入,烧杀抢掠,百姓们惨死在弯刀之下,清璃被无数元军围攻,力竭而亡,玉衡被血咒侵染,沦为活尸,整座襄阳城,变成了一片焦土,一片人间炼狱。
无数幻境,如同潮水一般,涌入孤鸿子的识海之中,想要让他心生执念,心生恐惧,心生破绽。
可孤鸿子站在原地,玄色衣袍连一丝晃动都没有,眼神平静无波,仿佛眼前的杀局与幻境,不过是清风拂过。
前世的不甘与悔恨,早已在他重生归来的那一刻,尽数放下。他的道,早已不是一人的荣辱,一城的胜负,而是守护的本心。
襄阳城破的幻境,更是动摇不了他半分。他的心,与襄阳十万军民的心连在一起,他们的守护之志,坚如磐石,无懈可击。只要还有一个人在守,襄阳城就不会破;只要他的剑还在,他就绝不会让幻境中的景象,变成现实。
“微末伎俩,也敢班门弄斧?”
孤鸿子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穿透血海、穿透幻境的力量。他左手轻轻抬起,掌心太极虚影再次浮现,阴阳内力完美交融,生生不息。
袭来的黑色触手,撞上太极光幕的瞬间,如同撞上了铜墙铁壁,瞬间被震得粉碎。那滔天的精神冲击,撞上他的识海,如同石沉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
“不可能!”罗刹分身发出一声疯狂的嘶吼,巨口之中,喷出一道黑色的血光,带着无尽的邪秽之力,朝着孤鸿子狠狠砸来,“我乃邪神分身,执掌人间贪嗔痴念,你区区凡人,怎么可能不受影响!”
“我心即民心,民心即道心。”孤鸿子的声音,在血海之中缓缓回荡,“这世间最强大的力量,从来都不是邪秽与杀戮,而是守护的意志,是万众一心的决心。你以襄阳战死忠魂为食,可你永远不懂,他们为何而死,为何而战。”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终于动了。
莲心剑缓缓出鞘,没有惊天动地的剑鸣,没有凌厉刺骨的杀意,只有一道阴阳流转的剑光,顺着太极光幕的脉络缓缓铺开。这一剑,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诡异的变化,却如同天地初开的阴阳本源,与血海之中无数被安抚的忠魂之意融为一体,封死了罗刹分身所有的退路,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这一剑,是他十六年同修悟透的阴阳至理,是他重生归来明悟的守护之道,是他与襄阳十万军民同气连枝的民心剑意。
黄易武侠的武道至境,从来都是人剑合一,天人合一,而他此刻,已然做到了人与道合,道与民合。
罗刹分身发出一声惊恐的嘶吼,倾尽全身之力,凝聚出一道黑色的护盾,想要挡住这一剑。可剑光落下的瞬间,它凝聚的护盾,如同纸糊的一般,被瞬间撕裂。阴阳剑光顺着它的身躯蔓延开来,纯阳内力净化着它体内的邪秽之气,太阴内力冻结着它吞噬生魂的触手,无数忠魂的意念,顺着剑光涌入,疯狂冲击着它的本源。
“啊——!”
凄厉的嘶吼声,在血海之中回荡。罗刹分身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周身的暴戾之气,瞬间消散了大半,被剑光狠狠打回了血海的最深处。
孤鸿子没有乘胜追击。他知道,只要九宫锁魂阵还在,只要还有阵眼在输送养料,他就杀不死这罗刹分身。方才那一剑,他已经重创了它的本源,将它暂时封印在了血海深处,短时间内,它绝不可能再出来作乱。
他收剑回鞘,目光扫过平静下来的血海,对着那些渐渐安息的忠魂,微微颔首。随后,身形一动,便朝着地面掠去。
回到瓮城城头的瞬间,他便看到了玉衡苍白的脸。她的身子微微晃了晃,靠在城头的垛口上,素白的指尖,依旧维持着印诀,太阴识海依旧连接着全城的武林同道,额角的汗珠,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不断滑落。
“怎么样?”玉衡看到他回来,清冷的眼眸里,瞬间闪过一丝暖意,连忙开口问道。
“罗刹分身已被我重创,暂时封印在了血海深处,短时间内不会有事。”孤鸿子快步走到她身边,双手扶住她的肩膀,纯阳内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她的体内,温养着她耗损过度的识海与经脉,“辛苦你了。”
“还没完。”玉衡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却依旧沉稳,“清璃师妹那边,已经破了城北掩埋点的天枢阵眼,斩杀了尸陀上师,正在清剿残余的尸乱,正往西门赶去。耶律帮主那边,已经破了东门校场、府衙地牢两处阵眼,正在往城隍庙赶去。只是……”
她的话锋一转,眼里闪过一丝凝重:“南门出事了。桑杰亲自带着密宗八大上师,还有三千元军精锐,突袭了南门,南门守军伤亡惨重,结界已经被破,元军已经冲上了城头。还有,剩下的四处阵眼,桑杰亲自催动了城南水门的天璇阵眼,阵眼已经彻底运转,血咒之力正在疯狂攀升,罗刹分身的封印,已经开始松动了。”
孤鸿子的眼神,瞬间一凝。
他方才在地底,只想着封印罗刹分身,却没想到,桑杰竟然亲自出手了。而且,他选的时机,刚刚好——清璃在城北,耶律齐在城隍庙,杨逍在北门,所有的主力,都被牵制住了,南门兵力空虚,正是最薄弱的环节。
就在这时,南门的方向,传来了桑杰疯狂的大笑声,顺着风,清晰地传到了城头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孤鸿子!你以为破了几个阵眼,就能赢吗?我告诉你,晚了!城南水门阵眼已开,月圆之夜,九宫阵必成!我现在就在南门,你若是有种,便过来与我一战!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救得了这南门,能不能救得了这襄阳城!”
城下的元军,听到桑杰的话,瞬间士气大振,四门的喊杀声再次震天,原本已经暂缓的攻势,再次变得疯狂起来。
瓮城地底的血海深处,再次传来了罗刹分身的嘶吼,封印的裂纹,正在一点点扩大。
孤鸿子握着莲心剑的手,稳如磐石。他抬眼看向南门的方向,夜色里,南门的城头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元军的喊杀声,百姓的惨叫声,清晰地传了过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玉衡,眼里的担忧,瞬间被坚定取代。
“这里交给你,继续稳住结界,安抚生魂。”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去南门,会一会桑杰。”
玉衡点了点头,握紧了手里的印诀,清冷的眼眸里,满是全然的信任:“放心,我在这里守着。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帮你稳住后路。”
孤鸿子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脚尖一点,身形化作一道玄色的残影,朝着南门的方向极速掠去。莲心剑在鞘中发出清越的剑鸣,带着满城百姓的守护之意,带着阴阳道合的沛然之力,朝着那片燃起熊熊大火的城头,迎了上去。
夜风更烈,血光更浓。
月圆之夜还有两天半,桑杰亲自出手,南门危在旦夕,剩余的阵眼正在被逐一催动,罗刹分身的封印摇摇欲坠。襄阳城的生死博弈,已然踏入了最凶险的关口,而这场博弈的终局,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