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沐斐．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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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沐斐眼里，不管朝堂权谋、不管沐氏私通外族的旧事，只看见一件事：赤宸亲手毁掉他的家族，杀死他的全部亲人。

雨簌簌落下，庭院死寂无声。

沐斐怔怔看着眼前这位红衣女子，他见过诸王的虚伪利诱，见过上位者的隐忍权衡，见过世人的千面，却从未有人这般，将罪孽与生路，分得清清楚楚。

冷风穿庭而过，沐斐紧绷的脊背缓缓松弛，眼底所有的戾气、不甘、偏执尽数溃散，只剩彻骨的疲惫。

“在地室，地砖之下。”

死士立刻应声入内，片刻后捧着一方油布包裹的铜匣而出，层层拆开，满匣密信名册，字迹历历全是罪证。

“别忘了你的承诺！”

昭钺默然抬手，自袖中取出一封叠得整齐的素白信纸，纸页被微风拂得微颤，带着几分清凉。

那是侍女柳儿、也就是沐斐亲子母亲的亲笔信，字字皆是妇人幼子平安无恙的温软字句。

昭钺缓步上前，将这封家书递至沐斐被铁链桎梏的掌心之间。

早在昭钺苏醒，便调度人手护送沐斐妻儿远离西炎王城这个是非地，安然远赴南山幽谷。

从头到尾，昭钺筹谋清算的只有作乱之人，从未动过半分伤害无辜妇孺的念头，更不屑以稚妇孩童为要挟筹码。

沐斐枯涩的指尖微微颤抖，隔着薄薄纸页，仿佛触到了妻儿温热的眉眼，压在他心头的紧绷桎梏，在这一刻轰然崩碎。

软肋已安，执念已破，沐斐再无半分求生之心。

回首此生，何其荒唐可悲。

他的人生，始于沐氏满门血染火海、寸骨无存的血海深仇，自此被恨意囚笼，步步沉沦。

复仇的执念，早已在岁月与戾气中彻底扭曲变质，执念散尽后，沐斐的人生便只剩累累罪孽，再无半分生路。

自行了断，是他最后的尊严，也是他唯一的解脱。

沐斐抬眼望向南方天际，眼底积年的赤红戾气、偏执疯癫、怨怼不甘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瞬极致、易碎、近乎虔诚的柔软。

那是他浑浊血腥的一生里，仅存的干净与温情。

他轻轻启唇，声线轻得像雨丝风絮，无恨无怨，只剩释然，“自此再无沐斐，愿大荒无恨，稚子无忧。”

话音落，头颅轻垂，气息彻底断绝。

绵绵冷雨冲刷着庭院的血迹与尘埃，也终结了这场纠缠两代、萦绕西炎数百年的旧怨祸乱。

天地寂然，偌大荒芜的栗林别宅，唯有雨打枯枝的簌簌轻响，像是为沐斐潦草悲凉的一生，落下的无声悼词。

癫狂半生，执念半生，到最后，陪他落幕的从不是血海深仇、权争算计，只是妻儿平安的一纸私语。

昭钺静立檐下，一身深红常服经雨洗礼，愈显沉肃端凝，她静静凝视阶前沉寂的人影，眸底无波澜、无怅然，唯有一片通透的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