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一块旧手表毁掉少年与老人的一生(2/2)
张副局长笑了笑,说道:“大嫂,不辛苦,我们是市局和分局的,过来办点事。听说您是街道的积极分子,我们想借您家的地方开个会,研究一下周大娘的案子,您看方便吗?”
郎世林的妈妈一听,赶紧点了点头,说道:“方便方便,当然方便,警察同志,你们快进来,我这就给你们倒杯水。”
“不用麻烦您了,大嫂,”张副局长说道,“我们就是开个短会,很快就结束,您要是有事,就先出去忙,不用管我们。”
郎世林的妈妈也没多想,觉得警察开会,自己在场也不方便,于是点了点头,说道:“那行,警察同志,你们慢慢开,我出去买点菜,中午就在我家吃饭,我给你们做点好吃的。”
“不用了大嫂,我们开完会就走,”张副局长说道,“麻烦您了。”
郎世林的妈妈笑了笑,转身就出去了,临走前还特意关上了房门,生怕打扰到警察开会。其实,她哪里知道,警察根本不是来开会的,而是来勘查现场,寻找证据的。
郎世林的妈妈一走,贾处长就立刻说道:“快,大家抓紧时间,仔细勘查,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重点找血迹、凶器,还有可能藏起来的赃物。”
侦查员们立刻行动起来,在屋里仔细勘查。郎世林家的房子不大,布局跟周大娘家差不多,也是一张三屉桌、一张床、一个立柜,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看起来很整洁。
贾处长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外看了看,突然,他的目光停住了,在院子里的小厨房屋顶上,放着一个木盆。那时候的平房,正房都比院子里的小厨房高,所以从正屋里隔着窗户,能清楚地看到小厨房的屋顶。
那个木盆是普通的洗衣盆,木头做的,颜色已经发黑了,上面还湿湿乎乎的,挂着水珠,看起来像是刚洗过衣服,还没晾干,就被放在了屋顶上。
“你们看那个木盆,”贾处长指着屋顶上的木盆,说道,“有点不对劲,把它勾下来,仔细检查一下。”
一名侦查员立刻找来一根长竹竿,小心翼翼地把屋顶上的木盆勾了下来,端进了屋里。贾处长接过木盆,仔细看了看,然后对身边的技术员说道:“快,检测一下,看看这个木盆上有没有血迹。”
技术员立刻拿出勘查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小药瓶,里面装着白色的粉末,这是当时用来检测血迹的试剂。他用专用的小勺,舀出一点粉末,撒在木盆的盆底,没过多久,白色的粉末就变成了暗绿色。
“贾处,有反应,木盆上有血迹残留!”技术员语气凝重地说道。
张副局长一看,皱了皱眉头,说道:“贾处,这会不会是巧合?普通人家,洗洗涮涮很正常,而且家里有女同志,到了生理期,贴身衣物上会沾有血迹,洗的时候,木盆上难免会有残留,这也不足为奇啊。”
张副局长说的确实有道理。在1980年,条件还很落后,没有现在的卫生巾,女同志们生理期的时候,都是用布条之类的东西,血污沾到衣裤上,只能用手洗,所以很多人家的木盆上,都会有血迹残留,这是很常见的事情。
贾处长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眼神依旧盯着窗外,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就在这时,他又看到了一个东西,在院子里的窗台边,放着一双松紧口的布鞋,鞋面是蓝色的,鞋底是黑色的,看起来是刚刷过的,鞋面上还带着水珠,没有晾干。
更让贾处长注意的是,有一个人从屋里走了出来,蹲在窗台边,盯着那双布鞋左看右看,看了一会儿,又把布鞋拿进了屋里。贾处长仔细一看,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郎世林的妈妈,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可能是担心警察有什么需要,又或者是放心不下家里。
“快,把那双鞋拿过来,检测一下!”贾处长立刻说道。
侦查员立刻走出去,找到了郎世林的妈妈,说明了情况,然后把那双布鞋拿了过来。技术员立刻用同样的试剂,对布鞋进行检测,结果发现,鞋底和鞋帮子上,都有血迹残留。
“贾处,鞋上也有血迹!”技术员说道。
这一下,张副局长也不说话了。他心里清楚,就算女同志生理期,血迹也不可能沾到鞋底和鞋帮子上,这太不正常了,很明显,这双鞋上的血迹,绝对有问题。
贾处长脸色一沉,说道:“把郎世林的妈妈叫进来。”
侦查员立刻出去,把郎世林的妈妈叫了进来。郎世林的妈妈一进屋,就看到一名侦查员手里拎着她儿子平时穿的那双布鞋,一屋子的警察都盯着她,眼神凝重,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心里一下子就慌了,浑身都不自在,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一名侦查员举起手里的布鞋,问道:“大嫂,这双鞋,是谁的?”
郎世林的妈妈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是、是我儿子小林子的,他平时就穿这双鞋。”
“这鞋,是你刷的吗?”侦查员又问道。
“不、不是,”郎世林的妈妈摇了摇头,说道,“是他自己刷的,昨天晚上,他回来之后,就把鞋刷了,还放在院子里晾干,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要刷鞋。”
说完这句话,屋里陷入了沉默,所有人都没有说话,气氛格外沉重。郎世林的妈妈看着警察们的表情,心里越来越慌,她隐约感觉到,事情可能跟她儿子有关,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过了一会儿,张副局长开口了,语气平静地问道:“大嫂,你儿子郎世林呢?现在在哪?”
郎世林的妈妈擦了擦眼泪,说道:“他、他上学去了,今天早上,我叫他起床,他说要去学校,我就没多想,让他去了。警察同志,小林子他不会干坏事的,周大姐平时对他那么好,他怎么可能害周大姐呢?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大嫂,你先别激动,”张副局长说道,“我们也希望是搞错了,但是现在有一些情况,需要找郎世林了解一下,麻烦您陪着我们,去他学校把他叫回来,好吗?”
郎世林的妈妈看着警察们凝重的表情,知道自己推脱不了,只能点了点头,哭着说道:“好,我陪你们去,但是你们一定要相信,小林子他是无辜的,他不会干那种事的。”
随后,郎世林的妈妈带着张副局长、武队长和几名侦查员,赶往郎世林上学的学校。那时候的学校,条件也很简陋,都是平房,教室里只有几张破旧的桌子和椅子,郎世林所在的中学,离老弯道不算太远,步行十几分钟就能到。
赶到学校后,他们找到了郎世林的班主任。班主任是个年轻的女老师,看到警察来了,还有郎世林的妈妈,心里很疑惑,问道:“警察同志,你们找我有事吗?还有大嫂,您怎么来了?”
张副局长笑了笑,说道:“老师,我们找郎世林,有点事想问问他,麻烦您把他叫出来。”
班主任皱了皱眉头,说道:“郎世林?他今天没上学来啊,也没有请假,我正想着放学之后,去他家问问情况呢,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什么?他没上学?”郎世林的妈妈一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下子就瘫软了,幸好旁边的侦查员扶住了她,“他没上学?那他去哪了?他昨天晚上还说今天要上学的,他怎么会没去呢?”
张副局长也皱了皱眉头,心里的怀疑更重了,他对班主任说道:“老师,您问问班里的同学,看看有没有人知道郎世林去哪了。”
班主任立刻走进教室,询问班里的同学。没过多久,她就走了出来,说道:“警察同志,有个同学说,他知道郎世林去哪了,昨天下午,郎世林跟他说,今天要去看电影,不去上学了。”
“看电影?”张副局长说道,“他去哪个电影院看电影了?”
班主任摇了摇头,说道:“那个同学也不知道,郎世林没说具体去哪个电影院,就说要去看电影。”
没办法,张副局长只能让侦查员们分头行动,去附近的电影院寻找郎世林。那时候的塘沽,电影院不多,就那么几家,侦查员们一家一家地找,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一家小型电影院里,找到了郎世林。
那时候的电影院,条件很简陋,黑暗的大厅里,放着一部老电影,郎世林坐在角落里,低着头,看起来有些坐立不安,眼神躲闪,根本没有心思看电影。
张副局长和几名侦查员走了过去,拍了拍郎世林的肩膀。郎世林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看到是警察,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浑身都开始发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张副局长仔细看了看郎世林,发现他穿的衣服不对劲。他穿了一件白衬衣,这件白衬衣看起来已经穿了很久了,上面有些脏,灰不溜秋的,显然是洗了很多次,已经洗不白了。但是,衬衣的胸前,有一道道白色的痕迹,用手一摸,感觉很粗糙,还拉手。
张副局长用手摸了摸那些白色痕迹,又凑到鼻子边闻了闻,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那是牙膏,是故意涂在衬衣上的,目的就是为了掩盖什么。
张副局长没有明说,而是盯着郎世林,语气平静地问道:“郎世林,你衬衣上的这些白色痕迹,是什么东西?”
郎世林低着头,不敢看张副局长的眼睛,嘴里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说!这是什么东西?”旁边的武队长忍不住开口了,语气严厉,吓得郎世林浑身一哆嗦。
“是、是牙膏,”郎世林终于开口了,声音颤抖,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我、我用牙膏涂在上面的。”
一名侦查员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小木棍,小心翼翼地把衬衣上的牙膏刮掉。牙膏刮掉之后,底下露出了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很明显,那是人血,已经凝固发黑了。
郎世林一看,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浑身抖得更厉害了。
张副局长看着他,语气平静地说道:“郎世林,事到如今,你也别再隐瞒了,跟我们走吧,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郎世林没有反抗,只是一个劲地哭,点了点头,跟着警察走出了电影院。
随后,侦查员们把郎世林带回了分局,同时,也把木盆、布鞋和他的衬衣,都带回了局里,交给技术员进行进一步检测。经过化验,木盆上的血迹、布鞋上的血迹,还有衬衣上的血迹,都和周大娘的血型完全一致。那时候,还没有DNA比对技术,只能通过血型来大致推断,虽然不能百分之百确定,但结合现场的情况和郎世林的表现,基本可以确定,郎世林就是凶手。
郎世林被带回分局后,立刻被带到了审讯室。审讯室里很简陋,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盏昏黄的灯泡,光线很暗,气氛格外压抑。郎世林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不停地哭,肩膀一抽一抽的。
审讯他的是武队长。武队长坐在他对面,看着眼前这个十五六岁的小伙子,心里很感慨。郎世林虽然只有十六岁,但长得结结实实的,个子也不矮,脸是圆方脸,皮肤很黑,看上去比同龄人成熟很多,不像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倒像是一个成年人。
武队长语气缓和了一些,说道:“郎世林,别哭了,事到如今,哭也没用,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清楚,争取宽大处理,你还是个孩子,只要好好改造,以后还有机会。”
郎世林听了,哭声稍微小了一些,他抬起头,看着武队长,眼里充满了恐惧,声音颤抖地问道:“叔叔,我、我杀了周奶奶,你们、你们会枪毙我吗?”
武队长看着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你先把事情说清楚,该怎么处理,法律会有公正的判决。”
郎世林一听,又哭了起来,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静下来,结结巴巴地,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昨天上午,我、我看到周奶奶去打水,我、我就趁机走进了周奶奶家。我、我之前每次去周奶奶家,都、都能看到她那个木箱子上,放着一块手表,我、我特别喜欢那块手表,我、我也想有一块手表,看着别的同学偷偷把他们爸妈的手表带出来炫耀,我、我特别羡慕。”
郎世林一边哭,一边说,语速很慢,还时不时地停顿一下,能看得出来,他很害怕,也很后悔。
“我、我走进屋里,拿起那块手表,看了看,又、又听了听,手表咔咔咔地响,我、我特别喜欢,就、就把它装进了我的口袋里。可是,我、我又有点害怕,怕周奶奶发现,就、就又把它拿出来,放、放回到了木箱子上。可、可我还是想要那块手表,我、我就又把它装进了口袋里,刚、刚要出门,周奶奶就打水回来了。”
“周奶奶看到我,又、又看了看木箱子上,她、她就把我叫住了,说‘小林子,你拿我手表了?’我、我当时很害怕,就、就把手表掏了出来,还给了她。周奶奶转身,把手表又放回了木箱子上,我、我心里很着急,我、我既想要手表,又、又怕周奶奶告诉我妈妈,怕我妈妈打我,我、我一时糊涂,就、就拿起旁边的搓衣板,从后面砸了周奶奶的脑袋,周奶奶一下子就倒在了地上,不动了。”
“我、我当时很害怕,以为周奶奶死了,就、就又拿起周奶奶家的斧子,在她身上砸了几下,我、我还带着一把水果刀,是我平时用来削铅笔的,我、我又用水果刀,划了她的脖子,当时流了好多血,我、我看着周奶奶,知道她真的死了,我、我更害怕了,怕被别人发现,就、就把她抱进了衣柜里,用钉子把衣柜门钉死了,还、还把墙上的血迹刮掉了,想、想掩盖证据。”
武队长看着他,心里很沉重,问道:“那那块手表呢?现在在哪?”
郎世林哭着说道:“我、我杀了周奶奶之后,特别害怕,也、也不敢把手表带回去,就、就把它扔进了门口的咸水坑里了,我、我不敢再碰它,我、我后悔了,叔叔,我真的后悔了,我不该杀周奶奶,她平时对我那么好,还给我零花钱,我、我错了……”
武队长听了,叹了口气,说道:“周大娘那么疼你,把你当亲孙子一样看待,就因为一块旧手表,你就把她杀了,你知道你错得有多离谱吗?”
郎世林一个劲地哭,不停地说道:“我知道,我知道我错了,我、我不该一时糊涂,我、我羡慕别人有手表,我、我家里穷,没有手表,我、我就想把周奶奶的手表拿走,我、我没想到会杀了她,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就、就怕她告诉我妈妈,怕她骂我、打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武队长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少年,心里五味杂陈。他办案这么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凶手,有穷凶极恶的惯犯,有报复社会的歹徒,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为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感到惋惜。郎世林还只是个孩子,本该在学校读书,在父母的呵护下长大,却因为一时的贪念,因为一块小小的旧手表,亲手杀害了对自己百般疼爱的周大娘,把自己的人生彻底毁了。
审讯结束后,武队长立刻安排侦查员,按照郎世林所说的位置,去门口的咸水坑里寻找那块手表。那时候的咸水坑,水又脏又浑,里面全是淤泥,侦查员们挽起裤腿,在水坑里一点点摸索,折腾了大半天,终于在水坑底部的淤泥里,找到了那块上海牌旧手表。
那块手表确实很旧,表盘已经有些磨损,表带也断了一截,上面还沾着厚厚的淤泥,看起来毫不起眼,可就是这样一块旧手表,却成了这场命案的导火索,夺走了一个善良老人的生命,也毁掉了一个少年的未来。侦查员们把手表清洗干净,交给技术员进行检验,确认这块手表就是周大娘的,上面还残留着少量周大娘的指纹和郎世林的指纹,这也成为了定案的关键物证。
随后,案件被移交到了检察院,检察院经过审查,依法对郎世林提起了公诉。法院开庭审理此案时,很多街坊邻居都去了,他们看着站在被告席上,依旧在不停流泪、满脸悔恨的郎世林,心里既生气又惋惜。生气他杀害了善良的周大娘,惋惜这个年轻的少年,因为一时的糊涂,走上了犯罪的道路。
根据当时的《刑法》规定,已满十四周岁不满十六周岁的人,犯故意杀人、故意伤害致人重伤或者死亡、强奸、抢劫、贩卖毒品、放火、爆炸、投毒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郎世林作案时,还差三个月才满十六周岁,属于已满十四周岁不满十六周岁的情形,应当承担故意杀人罪的刑事责任,但因为未满十八周岁,依法不适用死刑,也不适用无期徒刑。
最终,法院经过审理,结合郎世林的犯罪情节、认罪态度以及未满十六周岁的实际情况,依法判处郎世林有期徒刑十五年。当法官宣读判决结果的时候,郎世林再也忍不住,哭得瘫倒在被告席上,嘴里不停地喊着:“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想回家,我想妈妈……”
郎世林的妈妈坐在旁听席上,哭得肝肠寸断,她不停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嘴里念叨着:“是我不好,是我没教育好你,是我对不起周大姐,对不起你啊……”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儿子,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竟然会亲手杀害了对他们母子百般照顾的周大娘。
周大娘的儿子,从外地赶了回来,当他看到母亲的尸体,听到案件的经过时,悲痛欲绝,可看着眼前这个未满十六周岁、满脸悔恨的少年,他最终还是没有选择怨恨,只是叹了口气,说道:“都是孩子,一时糊涂,希望你在里面好好改造,以后出来,做个好人,别再犯这样的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