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凌晨翻窗灭门,凶手仅1米6,一把菜刀成破案关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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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绕这个方向,警方调整了排查重点。会同县公安局从各个派出所和刑警队抽调了六十多人组成走访调查组,以案发现场为中心,对炮团乡及周边乡镇的十几个村子展开地毯式排查。目标人群锁定了三类:第一类是有犯罪前科特别是盗窃抢劫前科的人;第二类是家庭经济困难、近期有大额用钱需求的人;第三类是近期从外地返回本地、案发后又迅速离开的人。
炮团乡地处湖南和贵州两省交界,那一带全是连绵的大山,山高林密,村子像撒豆子一样散落在沟沟壑壑里。有些自然村藏在半山腰上,只有一条羊肠小道通进去,汽车根本开不进去。走访组的民警们早上天不亮就出发,揣两个馒头一壶水,翻山越岭挨家挨户敲门。有的村子跟村子之间隔着两座山头,走着走着手机就没信号了,只能靠老乡指路。晚上回到临时驻地,脚底板全是血泡,裤腿被露水打得湿透,鞋子上的泥能刮下半斤来。
功夫没有白费。排查到炮团乡另一个自然村的时候,一个叫张建国的人浮了上来。张建国,男,四十五岁,本地人,有过入室盗窃的前科。前两年他在邻村偷东西的时候被户主撞见了,情急之下拿了人家一把砍柴刀把人砍伤了,逃跑途中又被户主追上来的家属用刀反击,他自己身上也留了疤。从犯罪经历上看,他有使用刀具伤人的前例,胆子够大,出手够狠。更让侦查员上心的是,到张建国家走访那天,民警看见他家屋檐下晾着几件衣服,其中一件深蓝色外套的袖口和胸前有几块深褐色的斑点,肉眼看着很像血迹。张建国脚上穿着一双解放鞋,鞋底的花纹是那种波浪形的齿纹,跟案发现场提取到的鞋印纹路高度相似,尺码也对得上,四十码左右,跟现场推测的鞋码一致。
民警问他这鞋什么时候买的,张建国随口答了一句:就前两天刚买的,十一那天去乡里赶集买的。案发当天新买的鞋?这未免太巧了。民警心里打了个突,面上不动声色,又问衣服上那斑点是怎么回事。张建国挠挠头,说前两天家里杀了只鸡,溅上去的鸡血,还没来得及洗。这个说法倒也说得通,但民警还是把衣服和鞋都拍了照,衣物上的可疑斑点取样送检。
送检结果第二天就回来了,衣服上的斑点确实不是人血,是鸡血。张建国没说谎。同时外围调查也证实,案发当天凌晨,张建国一直在家睡觉,他媳妇和儿子都能作证,晚上没人出门。这条线排除了。
走访继续进行。到了距离案发现场四公里外的羊溪村,一个村民跟民警闲聊时提了一嘴:你们查案子,要我说,你们该去问问杨天厚那小子。那娃儿以前犯过事,前几天从广东回来了,在家没待两天又跑了,神神叨叨的。
杨天厚,男,二十四岁,羊溪村人,常年在外打工,很少回来。民警调了他的资料一看,2011年因抢劫罪被判刑,2014年4月刚刑满释放,属于有暴力犯罪前科的人员,正好卡在警方排查的第一类重点目标里。而且他回来两天又走了的时间点,跟案子发生的时间高度吻合。
民警立刻去了杨天厚的大伯家。大伯姓杨,五十多岁,一个人住在村里老宅里。他说杨天厚是11月1号下午五六点钟回来的,天都快黑了,坐着一辆摩托车到的家门口。当时杨天厚跟大伯说,回来是为了办身份证,在广东那边丢了,不补办不行。大伯问他路上咋样,他说从广东坐客车到会同,然后找了个朋友用摩托车送他回来的。大伯还特别提到一个细节,那天挺冷的,山里温度也就十来度,杨天厚居然穿了一条七分长的短裤,两条小腿光着,看得他大伯直皱眉头,问他冷不冷,杨天厚摆摆手说不冷,广东那边热习惯了。
这个细节让侦查员觉着古怪。十一月初的湘西,早晚气温不到十度,山风吹起来像刀子割肉,本地人早就穿厚外套长裤子了。杨天厚在广东打工没错,广东十一月的天气是暖和,可他既然回了会同,又不是不知道当地什么气候,怎么连条长裤都不换?而且还是坐摩托车回来的,那风灌进裤腿里,一路从会同县城到炮团乡,四五十公里山路,冻也冻坏了。除非,他回来的路上,长裤出了什么问题,比如沾上了什么不该沾的东西,不得不换掉或者扔掉,所以才穿着短裤出现在大伯面前。
这个念头在侦查员脑子里一闪,但眼下没有证据,只是推测。首要任务是查清杨天厚从广东回来的完整轨迹。警方先排查往返广东和会同的长途客车,可长途车上的监控录像只保留三天,自动覆盖,案发已经过去了四天,录像早就没了。侦查员急得挠头,连轴转了好几天,人都快熬干了。
转机出现在一个不起眼的监控摄像头上。会同县汽车站是长途客车和短途客车的换乘点,车站门口的几个监控探头,录像存储周期比车上的长一些,能保存七天。侦查员把10月底到11月初的监控视频全部调出来,一帧一帧盯着看。看到10月31号凌晨那一段的时候,一个身影引起了注意,凌晨12点55分,一辆从珠海开来的长途客车驶入车站,停稳之后,车上下来一个男青年,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身形偏瘦,短头发,穿一件浅色的夹克外套,下身穿蓝色的牛仔裤。他下车之后没有急着走,在车站广场上站了一会儿,跟几个举着旅馆牌子揽客的人搭了话。监控画质不算清晰,但那个人的身高体态跟杨天厚的大致情况能对上号。
视频里,男青年跟一个中年妇女模样的人说了几句话,然后跟着她往车站北边走了。民警顺着这个线索,对车站周边的小旅馆挨家摸排。一连问了七八家,最后在车站北边一条巷子里的家庭旅馆找到了那个女老板。民警把杨天厚的照片给她看,女老板一拍大腿:就是他!10月31号凌晨住的我这儿,住了大半宿,中午退的房。
住宿记录对上了。女老板还回忆说,这个年轻人来的时候穿的就是蓝牛仔裤,外面一件灰色夹克,背着黑包,手上没提别的行李。中午退房之后,他背着包往车站方向走了,具体去哪她没问。
有了这个影像资料和住宿信息,警方继续往前追溯。他们又回到羊溪村走访,这回有村民主动提供了一条线索,10月31号下午两三点钟的时候,有人看见一个背黑包、穿灰夹克的年轻人在蒋云龙家前边那条公路上出现过,那人走得很快,不像本地人,因为本地人走那条路不会东张西望。村民说当时还多看了两眼,因为那条路平时很少有人走,突然冒出个陌生面孔,挺扎眼的。民警把杨天厚的照片混在几张其他人的照片里让他辨认,村民一眼就挑出了杨天厚,很笃定:就是他,错不了。
时间线越来越清晰了。10月31号凌晨杨天厚从广东到了会同县城,在小旅馆住到中午,下午搭车到了炮团乡,在蒋云龙家附近的公路上出现过。可他直到11月1号傍晚才回大伯家,中间一天多的时间,人在哪里,干了什么?
更让警方起疑的是他关于交通工具的说辞。监控视频里他是坐长途客车到的会同,可他跟大伯说是朋友骑摩托车送他回来的。为什么要撒这个谎?从县城到炮团乡有正规的短途班车,票价也就十几块钱,他完全可以坐班车回来,为什么偏要说成是摩托车?除非他从县城到炮团乡的这段路中间,去了某个不想让家人知道的地方,或者做了某件不想让人知道的事。
警方决定对杨天厚做更深层次的外围调查。他们从他大伯那儿拿到了杨天厚的QQ号码,把他的空间状态从上到下翻了一遍。翻到11月2号凌晨发布的一条动态,只有两个字,。底下没有任何评论和回复,就这么孤零零两个字挂在那儿。什么叫?什么事完了?警方自然而然地就把这两个字跟那起灭门惨案连在了一起。案发之后第二天凌晨发出这种感慨,如果不是巧合,那他大概率就是在说自己的处境,完了,出事了,跑不掉了。
可光有推测不行,还得有直接证据。侦查员们把注意力放回一个细节上,杨天厚回到大伯家的时候,穿的七分短裤,但他从广东回来那天,监控里穿的是蓝色牛仔裤。那条牛仔裤呢?还有那个黑色双肩包呢?都不见了。大伯说没看见他带什么包回来,短裤也是身上穿的这一条,没有换洗的衣物。一个在外面待了好几个月的人,回老家办身份证,怎么可能连身换洗衣服都不带?这太反常了。
侦查员们以杨天厚大伯家为中心,对周边进行了一次拉网式搜索。大伯家门前有一条不宽的小河,河水很浅,枯水期也就没过膝盖。11月5号上午,技术员拿了长杆探钩在河底捞了一遍,捞出一个被水泡得发胀的黑色双肩包。包口拉链是敞开的,里头塞着一团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一件灰色夹克、一条蓝色牛仔裤,还有一件深色T恤。衣服上有明显的暗褐色斑块,手指摸上去能感觉到布料变硬了,那是血迹干透后的触感。
物证连夜送到市局做DNA鉴定。结果出来得很快,三件衣物上的血迹全部来自蒋云龙一家三口,除此之外还混合了杨天厚自己的DNA,应该是搏斗过程中双方血迹蹭在了一起。铁证如山,杨天厚就是杀人凶手。
确定了嫌疑人身份之后,会同警方立刻联系广东惠州警方请求协助抓捕。11月6号,抓捕小组在惠州一家电子厂门口的出租屋里找到了杨天厚。他当时正躺在床上刷手机,看见警察进来,脸色刷地白了,扔了手机想往窗户边跑,被两个侦查员摁住了。整个过程他一句话都没说,低着头被押上了警车。
押解回会同的路上,杨天厚始终一言不发。进了审讯室,他还是那副样子,垂着脑袋靠在椅背上,不管民警问什么,不是摇头就是不知道忘了。问他11月1号白天在哪,他说忘了;问他那条牛仔裤去哪了,他说不记得了;问他QQ上发的是什么意思,他干脆装没听见。审讯陷入僵局,但侦查员们不着急,干这行十几年了,见得多了,这种沉默对抗持续不了多久,只要找到那根刺,一扎就破。
突破口出现在审讯的第二天。负责主审的民警换了个角度,不再追问案情本身,转而聊起了杨天厚的父母。民警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你父母都五十多岁的人了,就你这么一个儿子。抓你那会儿你父母就在旁边看着,你妈哭得站都站不住,当着我面抹眼泪抹了好几分钟。这话一出,杨天厚一直低着的头动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嘴唇抿得发白。
审讯室里安静了足有两分钟。然后杨天厚沙哑着嗓子开了口:能...给我根烟抽吗?
侦查员们互相看了一眼,搞审讯的都知道,犯罪嫌疑人开口要烟,就是心理防线松动的信号,接下来八成要交代了。民警从兜里摸出一根烟递给他,又给他点上了火。杨天厚接过来猛吸了一口,呛得咳嗽了两声,然后就把烟叼在嘴里,一口接一口地抽。那根烟燃得很快,烟灰积了老长一截他也没弹,就盯着面前那团烟雾发呆。一根烟抽完了,他又伸手要了一根。第二根快烧到过滤嘴的时候,烟头烫了他的指尖,他猛地抖了一下手,这才把烟屁股摁灭在烟灰缸里。
我说。他开口了,声音很轻,但审讯室里的监听设备清清楚楚地收进去了。
杨天厚交代,他十七岁就去了广东打工,没什么文化,也没学到什么手艺,一直在小工厂流水线上干组装之类的简单活。他这人又懒散,嫌累嫌苦,一个厂待不了几个月就换地方,收入不稳定,经常入不敷出。钱不够花的时候就动歪心思,2011年因为抢劫被抓,判了刑,在监狱里蹲了将近三年,2014年4月才放出来。出来之后还是老样子,在惠州一个小电子厂打工,工资不高,勉强糊口。
十月底的时候,他身份证丢了,需要回老家补办。10月30号从惠州坐车到珠海,从珠海搭上了回会同的长途客车,31号凌晨到的县城。在小旅馆住了一宿,白天去车站坐短途班车回了炮团乡。下车之后在乡里转了一圈,按理说应该直接回大伯家,可口袋里没几个钱了,他走在路上心里就开始犯嘀咕,回来一趟不容易,不能在老家丢人,得弄点钱再走。
他脑子里转的那些念头,说白了还是老路数。他以前干过偷抢,知道去哪些地方能捞着东西。可他离开老家好多年了,对附近几个村子的情况早就生疏了。他沿着公路往前走,走到岩头坪村那面山坡附近的时候,忽然记起来,这地方他小时候来过,外婆家就在这附近,有一回跟表哥去山上摘野果,路过过这个坡,坡上有几户人家,位置偏,周围没什么人。
天黑之后,他摸到那面坡上。三户人家,他先观察了一阵,中间那户的灯最早熄了,大概晚上九点多就没了亮光,左边和右边两户的灯亮到了快十一点。他选了中间那户,熄灯早,说明睡得也早,不容易被发现。他不知道那户人家姓蒋,也不知道里头住着什么人,纯粹就是因为位置偏僻加熄灯早才挑上的。
大概半夜一点多,他绕到屋后,踩着墙角底下那张小凳子翻进了窗户。落地之后他蹲在原地听了听动静,屋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木板缝的呜咽声。他轻手轻脚摸到堂屋,闻到一股饭菜的油腥味,顺着味儿往厨房方向走,想找找有没有值钱的东西。厨房里黑咕隆咚的,他伸手在灶台上摸了一圈,摸到一把菜刀,顺手攥在了手里,不是要砍人,是给自己壮胆,万一被发现了,手里有个家伙事儿能镇住场面。
从厨房出来,他往东边那间亮着微弱夜灯的房间走去。他以为那是放东西的杂物间,结果推门进去,床上有两个人影,男的,蒋云龙,被开门声惊醒了,猛地坐起来伸手去拉灯绳。灯地亮了,两个人四目相对,都愣住了。杨天厚说那一瞬间他脑子是空的,就看见蒋云龙的嘴张开了,像是要喊,他也不知道哪来的本能反应,抬手就把菜刀挥过去了。
一刀砍在蒋云龙的肚子上,蒋云龙闷哼一声倒下去,床上蒋小娟尖叫着扑过来抓他,他反手又是一刀。这时候他听见隔壁房间里传来小孩的哭声,那是兰兰被吵醒了。他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人跑出去喊人,这村子虽然偏,但邻居听到动静肯定要出来看。他冲进隔壁房间,对孩子也下了手。
杀完人之后他自己也懵了,手上脸上全是血,刀子差点脱手掉在地上。他从卧室后门推门出去,脑子完全乱掉了,根本分辨不清东南西北,只知道顺着山坡往下跑,脚底下踩着碎石和荒草,好几次差点滑倒。跑出两百米左右,他把手里的菜刀往路边的草丛里一甩,不敢停下来,接着跑了一整夜。天亮之后他绕到一条山沟里,把身上的夹克、牛仔裤和背包团成一团,塞进了河水里。然后他光着两条腿、穿着T恤和短裤,在山上躲了一天,直到11月1号下午才绕路回到大伯家。
杨天厚交代完这些,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他说他回来之后就知道,那两条动态就是他在出租屋里刷手机时发出的,他知道警察迟早会找到他。
2015年,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杨天厚案作出一审判决,认定其犯故意杀人罪,手段残忍,后果严重,依法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后经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杨天厚被执行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