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市井江湖(2/2)
“兄弟们好好打!打出名声,打出威风!让朝廷看看,也让天下人看看!这‘仙缘’,咱们江湖人,也有份!”
一番话,说得席间许多寒门武者热血沸腾,纷纷举杯应和。
城南,新开张的“千机阁”分号,生意兴隆。
店面气派,柜台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精巧或歹毒的机关暗器,从袖箭、背弩,到毒蒺藜、迷烟筒,乃至一些需要特定手法催动的奇门兵器,应有尽有。
掌柜是个笑容可掬的胖子,对每位客人都热情周到。
然而,在店铺后院隐秘的账房里,几名精干的账房先生,正飞快地整理着今日从擂台四周眼线那里送来的信息。
“挑战者‘黑煞掌’吴明,擅长掌法阴毒,左肋下三寸旧伤未愈,发力时有细微滞涩……”
“挑战者‘飞燕子’柳青,轻功卓越,但下盘功夫稍弱,尤其畏惧地趟刀法……”
一条条关于擂台选手特点、习惯、弱点的情报,被分门别类,汇编成册。
封皮上,写着三个字——《破招录》。
这本册子,只在最顶级的客户间秘密流通,价格高得令人咋舌。
但对于那些志在擂主、或是有特定仇家参赛的人来说,这份情报,价值连城。
开设“千机阁”的,自然是蜀中唐门。
他们不仅卖暗器,更卖情报,将生意做到了极致。
阴影中,危险也在滋生。
江湖第一杀手组织“青衣楼”,近日接到了七十三份来自不同雇主的“擂台刺杀”委托。
目标,都是在擂台上表现出色、可能威胁到某些人“仙缘”之路的选手,或是某些势力想要除掉的眼中钉。
报酬丰厚,足以让任何杀手心动。
甚至传闻,那位神秘莫测、从未有人见过其真面目、连是男是女都众说纷纭的青衣楼楼主“无面”,已经亲自潜入天佑城,接手了其中几份最重要的委托。
上官婉儿曾以天凰阁秘传的“破妄瞳”术,暗中筛查过数批可疑人员。
其中有一人,伪装成贩绸商人,举止神态毫无破绽,连她都用了足足三息时间,才堪堪看穿其脸上那层足以假乱真的“人皮面具”下的细微能量波动。
三息,对于“无面”这个级别的杀手而言,已足够他完成刺杀并远遁千里。
市井之间,同样光怪陆离。
茶馆里,最火的说书先生不再讲前朝演义,而是唾沫横飞地讲起了新鲜出炉的《仙缘演义》。
故事里,天命女帝林婉儿成了“九天玄女”转世,下凡拯救黎民。
陈平是“文曲星”临凡,特意下界辅佐明主。
秦琼是“武曲星”化身,典韦是“黑煞神”护法……
情节离奇曲折,融合了才子佳人、武侠争霸、神仙斗法各种元素,听得茶客们如痴如醉,打赏不断。
黑市里,各种骗局层出不穷。
最离谱的一桩,有个骗子不知从哪弄来几块浸染了低阶妖兽血的劣质玉佩,做旧之后,编了个“此乃某某上古剑仙贴身佩戴,沾染仙气”的故事,竟骗得一个来自西域的豪商信以为真,豪掷十万金买下。
等豪商发现上当,骗子早已卷款潜逃,不知所踪。
连最底层的乞丐,也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江湖盛宴中,找到了新的活路。
一个自称“九指神丐”洪七的老乞丐,凭着先天圆满的修为和不错的手腕,竟将天佑城原本一盘散沙的乞丐们组织起来,成立了“丐帮”。
他们划分地盘,统一管理,利用乞丐身份不起眼、活动范围广的优势,搜集街头巷尾的零碎消息,整理成“宁都密闻”,向那些需要情报的江湖客、商人甚至官员售卖,倒也生意兴隆,让不少乞丐混了个肚儿圆。
天佑城,从未如此“热闹”过。
也从未如此“混乱”过。
在这片纷扰喧嚣之中,凰宫似乎安静了许多。
四大总署已开始分批北迁,官员吏员们忙碌着整理文书,打包行装。
宫禁守卫似乎也有所松懈——至少在外人看来如此。
夜,渐深。
宫城一角,一处僻静的侍卫值房。
秦琼卸下了沉重的玄甲,只着一身单衣,坐在灯下。
他面前摆着一只白瓷酒壶,两个杯子,还有一小罐色泽暗红、散发着浓郁药香的油膏。
他拿起酒壶,却不是倒酒,而是将壶中药酒小心地倾倒在手中那对跟随他征战半生的瓦面金锏之上。
然后用一块细软的麂皮,蘸着那药酒,极其细致、缓慢地擦拭着金锏的每一寸表面。
从锏柄的缠绳,到锏身的瓦面凹槽,再到锏尖的锋锐处。
动作轻柔,神情专注,仿佛在对待最珍贵的宝物。
灯光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平日的冷硬似乎化开些许,染上一层温和的光晕。
房门被轻轻推开。
上官婉儿提着一个食盒,悄步走进。
她看到秦琼的动作,微微一愣。
“秦将军?”
秦琼抬头,见是她,微微颔首,手中动作未停。
“上官大人。”
“这是……”上官婉儿目光落在那药酒和油膏上。
“华佗先生前几日给的方子,说是以虎骨、血参、地脉灵藤等物泡制的药酒,佐以北海鲸脂调制的油膏,用以擦拭兵器,可保金铁不锈,灵性不失。”
秦琼语气平淡。
“老伙计随某饮血半生,也该享些福了。”
上官婉儿默然。
她走到桌边,放下食盒,里面是几样精致小菜和一壶温好的黄酒。
“陛下知将军近日辛劳,特赐酒食。我顺路带来。”
“谢陛下,有劳上官大人。”
秦琼放下金锏,接过酒杯。
两人对坐,浅酌了几杯。
上官婉儿目光偶尔瞟向那对擦拭得锏身暗沉、唯锋刃处流转着一丝寒光的金锏,若有所思。
临走时,她状似无意地低声对门外侍立的一名小太监吩咐了几句。
次日,药房送往秦琼处的物品清单里,悄然多了“极品锏油十罐”、“保养麂皮百张”等项。
消息不知怎的,传到了林婉儿耳中。
御书房里,林婉儿正翻阅着关于登云擂首日情况的简报。
典韦如铁塔般侍立一旁。
林婉儿忽然放下简报,抬眼看向典韦,脸上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
“典韦。”
“末将在!”典韦轰然应声。
“秦琼得了上官婉儿送去的药酒,在给他的‘老伙计’擦澡呢。”
林婉儿笑吟吟道。
“你呢?”
典韦闻言,黝黑粗犷的脸上浮现出明显的茫然。
他眨了眨铜铃般的大眼,挠了挠头,努力思考了片刻。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蒲扇般的大手,又看了看腰间那对寒光闪闪的短戟,瓮声瓮气,老老实实地回答。
“回主上……末将……末将不知主上在说什么。”
“末将的戟……不用擦……砍坏了,再找欧冶子大人打新的便是。”
林婉儿看着他那一脸懵懂耿直的模样,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清越,在御书房内回荡。
她摇摇头,不再多言,重新拿起简报,只是眼角眉梢,还残留着未尽的笑意。
典韦困惑地眨眨眼,见主上笑了,虽不明所以,但也咧开嘴,憨厚地跟着笑了笑。
宫墙之外,揽月湖的喧嚣与刀光剑影仍在继续。
宫墙之内,亦有这般不足为外人道的片刻轻松。
只是这轻松之下,无论是林婉儿,还是秦琼、上官婉儿,亦或是懵懂的典韦,都清楚知晓。
更大的风雨,正在这片因“仙缘”而沸腾的江湖,与那座因“迁都”而暗流涌动的帝都之外,悄然酝酿。
登云擂,不过是一道开胃小菜。
真正的盛宴,或许还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