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焦土为席(1/2)
太庙前的血腥与喧嚣,在三日后仍未完全散去。
青石广场上的裂缝被临时填平,焦黑的痕迹却固执地残留,如同疮疤。
碎瓦残砖没有清理,只是被归拢到广场两侧,堆成沉默的矮丘。
陈平下令,就这样保持原样。
甚至在废墟中央的焦土之上,铺开数十丈见方的素白绸布,设下坐席。
这便是今日“四方会盟”的场地。
踏着瓦砾入席,每一步都发出轻微的碎裂声响。
空气中,隐约还能闻到淡淡的烟火与血腥混合的气息。
视觉与感官的双重冲击,让每一位踏足此地的使者,面色都凝重了几分。
辰时末,四方使团,相继抵达。
九玄皇朝的车驾最先到来。
拉车的并非凡马,而是四头通体雪白、头生独角、眸泛紫光的“望月犀”,步伐沉稳,悄无声息。
车驾停下,帘幕掀起。
一名身着星纹紫袍、头戴高冠、面容清癯如古松的老者,缓步下车。
他手持一柄玉尺,尺身有星光流转。
正是九玄钦天监副监正,玉衡子。
一位精研星象占卜、修为已达天人境初期的老怪物。
他身后,跟着八名身着同样制式星袍的随从,人人气息沉凝,目含精光。
玉衡子目光扫过广场上的废墟与焦痕,在那些尚未洗净的血迹上微微一顿,神色不动。
他率先走到白布席位的东首主座,安然坐下。
随从分列其后。
紧接着到来的,是大云皇朝的队伍。
没有车驾,只有九人九骑。
清一色的玄色重甲,连战马都披着玄铁马铠,只露出眼瞳。
蹄声如雷,即便刻意放轻,依旧震得地面微颤。
为首者,是一名面如刀削、鬓角微霜的中年将领。
他并未戴头盔,露出棱角分明的脸庞,一道狰狞的疤痕从额角划过眉骨,消失在颊边。
大云“天策府”副统领,镇北侯,尉迟炯。
一位以勇猛善战、性情酷烈闻名的大宗师巅峰强者。
他下马,将缰绳随意抛给身后亲卫,龙行虎步,走到西首座位,大马金刀坐下。
玄甲亲卫立于其后,如同八尊铁塔,煞气凛然。
第三批到来的,是神武皇朝。
依旧是长公主武明空的鸾驾。
但今日,她身边多了两人。
一人身穿暗红色锦袍,面白无须,眼神阴柔,手中把玩着一串殷红如血的玉珠。
神武“刑律殿”执事,鬼见愁,阴九幽。
另一位,则是个身高九尺、雄壮如熊的光头巨汉,赤裸的上身布满交错疤痕,背着一柄门板般的巨型斩马刀。
神武“铁鹰锐士”副统领,屠万雄。
武明空依旧是一身宫装,优雅端庄。
她在南首落座,阴九幽与屠万雄一左一右立于其身后,一个阴冷如蛇,一个凶悍如虎。
最后到来的,是蓬莱岛。
只有一人。
风无极。
他依旧穿着那身略显陈旧的青衫,背负长剑,步履从容。
仿佛不是来参加一场关乎“仙缘”与大陆格局的严肃会盟,只是来赴一场友人的寻常茶会。
他走到北首空位,随意坐下。
目光扫过其他三方使团,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他便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对周遭一切失去了兴趣。
四方使团,各据一方。
中间主位,空悬。
那是留给此地主人,天命帝国的位置。
气氛沉默而紧绷。
废墟环绕,焦土为席。
阳光落下,在碎裂的瓦砾上折射出点点刺目的光。
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阴影中窥视。
巳时正。
宫门再开。
这一次,没有仪仗,没有百官。
只有三人。
陈平走在最前,一身寻常青衫,手中握着一卷书册,神态悠闲,如同散步。
他身后左侧,是上官婉儿,宫装典雅,手托玉盘,盘中放着茶具。
右侧,则是典韦,玄甲重铠,手按双戟,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三人踏着瓦砾,走到白布中央。
陈平在主位坐下。
上官婉儿跪坐侧后方,开始素手烹茶。
典韦立于陈平身后,如同守护神只的巨灵。
“让诸位久候了。”
陈平开口,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
他目光缓缓扫过四方使者,最后落在面前的焦土上。
“地方简陋,瓦砾遍地,还望海涵。”
“只是陈某觉得,在此地议事,或许能让诸位,更清醒一些。”
他抬起眼,看向玉衡子。
“玉衡先生,以为如何?”
玉衡子抚着手中玉尺,缓缓道:“地虽陋,事却大。陈相邀我等至此,想必已有定议。”
“定议谈不上。”陈平笑了笑,“只是有些话,在此地说,更合适。”
他端起上官婉儿奉上的清茶,轻啜一口。
“诸位远道而来,所为无非一事。”
“仙缘。”
他放下茶杯,声音清晰。
“今日,便在此地,敞开了说。”
话音刚落。
玉衡子率先开口。
“陈相快人快语。”
他手中玉尺,轻轻点在白布之上,尺端星光微亮。
“我九玄所求,有三。”
“其一,请帝凰陛下现身,容老夫以‘窥天镜’残片,一测陛下体质根骨。仙缘缥缈,然承缘之人,必有异象。此举只为验证,别无他意。”
“其二,若仙缘为真,或关联上古秘境、传承遗迹,请帝国开放相关信息,与九玄共享。九玄可提供典籍破解、阵法解析之助。”
“其三,无论仙缘为何,请帝国终止在边境的渗透与小规模军事行动。天下机缘,当有德者共参,而非以力独霸。”
他说得缓慢,条理分明。
尺端星光随着话语明灭,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仿佛不是商量,而是宣告。
陈平静静听着,手指轻轻敲击膝盖。
未等他回应。
尉迟炯冷哼一声,声如闷雷。
“弯弯绕绕,听得烦。”
他直接看向陈平,目光如刀。
“我大云,只要一个答案。”
“仙缘,是实物,是秘境,还是功法传承?”
“若为实物,我朝愿以三州之地,加‘天策府’藏经阁三层阅览权限交换。”
“若为秘境,大云可出精锐三千,协同探索,所得按功分配。”
“若为传承……那便各凭本事。”
他话语霸道,毫无转圜余地。
身后的玄甲亲卫,同时向前踏出半步,铠甲铿锵,煞气弥漫。
武明空轻轻抬手,用丝帕掩了掩唇,柔声道:“尉迟侯爷,何必如此急躁。”
她看向陈平,眼波流转。
“我神武所求,倒是简单些。”
“只要帝国承诺,仙缘相关一切事务,不得与幽冥道、或任何魔门势力合作。并允许我神武‘刑律殿’在帝国境内,享有对魔门中人的有限执法权。”
她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作为回报,神武可承认‘纯阳道’在大陆东部的正统地位,并开放两国边境三处重要商埠,关税减半。”
阴九幽把玩着血玉珠,屠万雄抱着手臂,目光凶悍。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落到了风无极身上。
这位蓬莱岛代表,自坐下后便一言不发。
此刻见众人看来,他才微微抬眼。
“蓬莱,无意争夺仙缘。”
他开口,声音清越。
“岛主只令在下问一句:此‘缘’,是福是劫?”
他看向陈平,目光深邃。
“若为福泽,蓬莱可袖手旁观,甚至……在必要时,提供些许‘避劫’之法。”
“若为劫数……”
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
但意思,已很明白。
四方诉求,各不相同。
九玄要验证,要共享,要停止扩张。
大云要实质利益,赤裸直接。
神武要打击魔门,扩大影响力,并换取经济利益。
蓬莱,则超然物外,只问吉凶,态度暧昧。
压力,瞬间汇聚到陈平身上。
他依旧坐着,神态未见丝毫变化。
甚至,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然后,他轻轻笑了。
笑声很轻,却让场中紧绷的气氛,莫名一滞。
“诸位所说,都很有道理。”
他放下茶杯,目光悠远,仿佛透过眼前的废墟,看到了更远处。
“仙缘……确是妙物。”
“引得天下英雄,齐聚我这小小的天佑城。”
他顿了顿,话锋忽转。
“不过,陈某近日倒是听闻一些趣事,与诸位分享。”
他看向玉衡子。
“九玄钦天监,三年前观星,见得‘贪狼吞月’之象,主大陆兵灾将起,皇朝更迭。”
“故而,贵国近年,暗中资助北海‘冰蛮’部落,袭扰大渊北境,又挑动南疆‘离火教’与神武摩擦。”
“所为的,不过是让这场‘兵灾’,尽量远离九玄疆土,甚至……祸水东引,从中渔利。”
玉衡子面色不变,手中玉尺星光却骤然凝实。
“陈相,此话何意?”
“没什么意思。”陈平摆摆手,“只是想说,天机莫测,人心更难测。贵国连大陆兵灾都想操控,如今对一个虚无缥缈的‘仙缘’如此上心,倒让陈某有些……意外。”
不等玉衡子反驳,他目光转向尉迟炯。
“尉迟侯爷,大云‘天策府’藏经阁三层的阅览权限,确实诱人。”
“不过,侯爷可知,贵国三皇子与‘七煞门’大长老私交甚密,半年前,更秘密接待了幽冥道的‘引渡使’?”
尉迟炯瞳孔骤缩。
“你胡说八道什么!”
“是不是胡说,侯爷心中有数。”陈平语气平淡,“仙缘若真是上古魔功传承,贵国三皇子,会不会比帝国,更感兴趣?”
尉迟炯脸色铁青,握紧了拳头。
陈平又看向武明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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