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焦土为席(2/2)
“长公主殿下,开放商埠,关税减半,确是大手笔。”
“只是,贵国‘刑律殿’借执法之名,行渗透之实的传统,大陆皆知。”
“至于打击魔门……”
他笑了笑。
“殿下身后的阴九幽先生,三年前为修炼‘血婴大法’,屠戮南疆一村三百余口,伪装成魔门所为。此事,是否需要陈某提供证据?”
阴九幽把玩玉珠的手指,猛然顿住。
眼中阴冷杀意,一闪而逝。
武明空笑容微僵,随即恢复自然。
“陈相说笑了,阴执事一向奉公守法。”
“或许吧。”陈平不置可否。
最后,他看向风无极。
“风先生,蓬莱避世千年,不问红尘,陈某钦佩。”
“只是,贵岛‘听潮剑阁’阁主,半年前曾秘密拜访九玄天机阁,以三卷上古剑碑拓片,换取‘归墟海眼’近十年的潮汐波动图。”
“不知贵岛,是对‘归墟’感兴趣,还是对可能从‘归墟’中流出的某些‘东西’感兴趣?”
风无极终于抬起了头。
他深深看了陈平一眼。
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
“陈相……消息灵通。”
“过奖。”陈平拱了拱手。
他重新靠回椅背,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四方使者。
“诸位,仙缘是什么,重要吗?”
“或许重要。”
“但更重要的,是诸位背后,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是延缓国运衰颓,是争夺继承资格,是扩大势力影响,还是……寻找某个特定之物的线索?”
他每说一句,就有一方使者的脸色,难看一分。
“帝国无意独占仙缘,也无力独占。”
“但帝国,更无意成为诸位勾心斗角、互相试探的棋盘。”
“今日会盟,陈某只有一句话。”
他站起身。
青衫在废墟背景中,显得格外挺拔。
“仙缘之事,帝国自会探查。”
“有任何进展,帝国会在《宁都风闻录》上,酌情公布。”
“诸位若愿以平等、互利之姿,与帝国合作,帝国欢迎。”
“若怀异心,暗中伸手……”
他指了指脚下的焦土,以及周围堆积的瓦砾。
“这太庙废墟,便是榜样。”
话音落下。
场中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瓦砾缝隙,发出的呜咽轻响。
玉衡子手中玉尺星光明灭不定。
尉迟炯胸膛起伏,眼神凶厉。
武明空笑容依旧,指尖却已掐入掌心。
风无极默然不语,眼神复杂。
陈平不再看他们。
他转身,对上官婉儿道。
“茶凉了,换一壶。”
“是。”上官婉儿应声,素手重新温壶。
典韦往前半步,虎目圆睁,扫视四方。
仿佛在说:谁有异议?
许久。
玉衡子缓缓吐出一口气。
“陈相所言,老夫会如实回禀监正。”
他站起身。
“九玄,期待帝国的‘酌情公布’。”
说完,他拂袖转身,带着随从,踏着瓦砾离去。
尉迟炯死死盯着陈平,半晌,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
“好,很好。”
“大云,记下了。”
他猛地转身,玄甲铿锵,大步离开。
武明空深深看了陈平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烹茶的上官婉儿,以及如铁塔般的典韦。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
优雅起身,带着阴九幽和屠万雄,登上鸾驾。
缓缓驶离。
最后留下的,只有风无极。
他依旧坐在那里,看着陈平。
“陈相今日,可是将他们都得罪遍了。”
“得罪?”陈平笑了笑,“风先生以为,不得罪,他们便会与帝国友善?”
风无极默然。
“先生回蓬莱后,不妨转告岛主。”陈平淡淡道,“仙缘或许是福,或许是劫。但无论是福是劫,帝国都会站在这里。”
“蓬莱若想旁观,请便。”
“若想下场……”
他顿了顿。
“就请拿出,真正的诚意。”
风无极起身,拱手。
“在下明白了。”
“告辞。”
青衫飘动,他转身离去,几步之间,身影已消失在废墟尽头。
陈平站在原地,望着四方使团远去的方向。
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上官婉儿递上新沏的茶。
“大人,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当然不会。”陈平接过茶杯,“但他们之间,本就矛盾重重。”
“今日之后,猜忌会更甚。”
“让他们自己斗去。”
他抿了口茶。
“我们,还有更要紧的事。”
几乎在同一时刻。
帝国边境,五个方向。
五万凤武卒精锐,已悄然分成五路,消失在崇山峻岭与边境迷雾之中。
他们身着轻甲,背负强弩,携带着三日干粮,以及范蠡亲自制定的“贸易清单”与“合作条款”。
目标,是五个与帝国接壤、内部不稳、且资源丰富的小国。
不是宣战。
是“边境摩擦升级”,是“协助平叛”,是“商路护卫”。
理由,总是好找的。
而帝国内部,户部的算盘声,响彻通宵。
范蠡坐镇其中,面前摊开着数十卷账册。
粮价,铁价,盐价,布价……
针对那五个小国,以及周边更多摇摆势力的经济锁链,正在无声收紧。
提高进口关税,限制关键物资出口,收购当地特产导致价格崩盘,散布财政恐慌……
手段繁多,组合精巧。
兵锋未至,经济先乱。
与此同时。
天佑城,凰宫,御花园。
林婉正漫步在春日花径之中。
她走得很慢,很悠闲。
指尖拂过绽放的桃花,低头轻嗅蔷薇的香气。
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
魏忠贤弓着身子,跟在她身后半步,低声汇报。
“主子,陈相那边,会盟结束了。”
“四方使团,都已离去。”
“按主子吩咐,老奴已让风闻司将‘纯阳立教大典遇袭,帝凰陛下镇定自若,吕祖显圣赐福’的完整留影,加紧复制,通过各路商队,向五陆四海散播。”
“尤其是大渊、九玄、神武的民间黑市,重点投放。”
林婉“嗯”了一声,摘下一朵粉白海棠,在指尖转动。
“民间反应如何?”
“沸腾。”魏忠贤脸上堆着笑,“留影中,陛下于刺杀中岿然不动,秦将军力抗爆炸,吕祖洒下剑气治愈百人……画面清晰,震撼人心。”
“尤其是周边小国的百姓,许多已偷偷在家中供奉陛下和吕祖的长生牌位。”
“咱们的人暗中引导,‘帝凰乃承天启运之主,得吕祖护道’的说法,已开始流传。”
林婉点点头,将海棠花别在鬓边。
“萧何那边呢?”
一旁随行的萧何,立刻上前半步。
“陛下,四大总署迁至北都承天京,已基本安置妥当。”
“政务运转无碍,各州府上报的春耕情况良好,新式农具和高产粮种推广顺利。”
“只是……”
他顿了顿。
“北方三州,因靠近大渊,迁都消息传来后,部分乡绅富户有所动摇,暗中转移资产,甚至举家南迁旧都。”
“还有一些原云煌的旧吏,表面顺从,暗中串联,似有不稳迹象。”
林婉停下脚步,看向一池碧水中游弋的锦鲤。
“迁都本就会引发动荡,意料之中。”
“让监察院盯紧,证据确凿的,按律处置。”
“至于百姓和普通小吏,以安抚为主。北都新定的商税减免、土地优惠政策,可以提前公布一部分。”
“是。”萧何躬身。
“范蠡和吴起的动作,怎么样了?”林婉问。
“范蠡大人的经济策已开始见效,目标五国的盐铁价格,三日内已上涨两成,民间有怨言。”
“吴起将军的五路兵马,已抵达预定位置,等待进一步指令。”
林婉看着水中锦鲤争食,荡开一圈圈涟漪。
“告诉范蠡,不必逼得太急,温水煮蛙。”
“告诉吴起,没有我的明确旨意,一兵一卒不得越境。”
“但若对方先动手……”
她语气平淡。
“便不必客气。”
“是!”萧何与魏忠贤同时应声。
林婉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花粉。
目光投向远处宫墙外,那片隐约可见的、曾是太庙方向的天空。
“戏台搭好了,角儿也唱过了。”
“接下来,该看观众们,如何买票了。”
她笑了笑,转身,沿着花径,继续缓缓走去。
阳光洒在她鬓边的海棠花上,映着一抹娇艳的粉。
宫墙之外,四方使团离去的车马烟尘,尚未完全落定。
更远处,边境线上,无声的博弈与试探,已然拉开序幕。
而这场因“仙缘”而起的风暴,中心似乎依旧迷雾重重。
但风暴的边缘,利刃已悄然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