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河提惊涛(2/2)
“臣……罪臣领旨……”周永年瘫软在地,被两名凰翎卫上前拖走。
处置完毕,林婉未再多言。
她在堤上又走了百余丈,仔细查看了几处李石头指出的隐患地段,询问了些细节。
日光渐烈,江风也带上暖意。
上官婉儿低声提醒:“陛下,已近午时,该回銮用膳了。”
林婉“嗯”了一声,正欲转身。
异变,陡生!
堤坝下方,那片正在歇息、刚刚因涨工钱而兴奋议论的民夫人群中。
三名原本蹲在地上、埋头啃着干粮的汉子,几乎在同一瞬间暴起!
动作快如猎豹,哪有半分民夫的疲沓麻木。
他们手中,不知何时已各擎着一具造型奇特、通体黝黑的单手弩。
弩身刻满诡异的暗红色纹路,弩槽中搭着的短箭箭镞,泛着幽蓝的腥光。
淬毒弩箭!
三人呈品字形,封锁了林婉可能闪避的方位。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一声呼喝。
扣动机括!
嘣!嘣!嘣!
三声极其轻微、却令人心悸的机簧震动声。
三点幽蓝寒星,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直射堤坝之上,林婉的胸、喉、面门!
距离不过二十余丈。
时机,角度,配合,狠辣到了极致。
显然是潜伏已久,就等这护卫稍有松懈、林婉心神稍有旁骛的刹那,发动这绝命一击。
一切发生得太快。
周围护卫,甚至大多数官员,都还没反应过来。
上官婉儿瞳孔骤缩,想要扑上前,却已来不及。
典韦怒吼一声,双戟交叉挡向正面,但他离林婉尚有几步距离。
唯有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林婉侧后方三步处的秦琼。
在那三人暴起的瞬间,他眼中精光炸裂。
没有拔锏。
甚至没有大幅度的动作。
他只是猛地吸了一口气。
胸膛如同风箱般高高鼓起。
然后,张口。
“吒——!!!”
一声短促、暴烈、仿佛九天雷霆直接在灵魂深处炸开的怒吼,轰然迸发!
那不是普通的声音。
而是凝聚了天人合一境武者精纯真气与无匹杀意的音波攻击!
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波纹,以秦琼为中心,呈扇形向前方急速扩散。
空气被剧烈压缩,发出噼啪爆响。
波纹所过之处,地面的尘土碎石被狠狠刮起一层,形成一道狂猛的冲击气浪。
那三支势在必得的淬毒弩箭,甫一进入这淡金色音波范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
箭身剧烈颤抖,幽蓝的箭镞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原本笔直的轨迹,被强行扭曲、震偏!
一支擦着林婉鬓角飞过,带起几缕发丝。
一支射穿了旁边一名官员的衣袖,钉入身后堤坝夯土,瞬间将周围泥土染成诡异的蓝黑色,滋滋冒烟。
最后一支,则被典韦及时挥戟,“铛”地一声格飞,远远落入下方江中。
三名刺客一击不中,毫不恋战,身形如电,就要向三个不同方向飞掠遁走。
他们显然训练有素,即便刺杀失败,也准备了完善的撤退路线。
然而。
他们面对的是秦琼。
在发出那一声雷霆怒吼的同时,秦琼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
他已出现在那名正欲扑向江面的刺客身后。
简简单单,一拳轰出。
拳锋未至,狂暴的拳压已将那人周遭空气彻底凝固。
刺客骇然回首,只看到一只在视野中急速放大的、泛着淡黑色金属光泽的拳头。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动作。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爆响。
刺客的胸膛整个凹陷下去,后背对应位置猛地炸开一个碗口大的血洞,碎骨与内脏碎片混合着狂喷而出。
他连惨叫都未能发出,尸体如同破口袋般横飞出去,重重砸在堤坝斜坡上,翻滚几下,落入江中,染红一片江水。
另外两名刺客,已分别掠出十数丈。
一人冲向堤下混乱的民夫人群,试图借机隐匿。
另一人则扑向江边停泊的一艘小渔船,显然早有接应准备。
秦琼看也未看那落入江中的尸体。
他左手虚握,凌空一抓。
那名冲向人群的刺客,顿时感觉周身空气如同化作了粘稠的胶水,速度骤降。
他惊恐回头。
只见秦琼右手食中二指并拢,指尖一点凝练到极致的淡金色罡气吞吐不定,对着他隔空一点。
“定。”
轻飘飘一个字。
刺客身形猛地僵住,仿佛被无形的锁链捆缚,动弹不得,连眼皮都无法眨动。
只有眼中,流露出无边的恐惧。
而那名扑向渔船的刺客,已堪堪触及船舷。
船篷内,一道黑影猛地窜出,似乎想要接应。
就在这时。
一直冷眼旁观的上官婉儿,动了。
她手腕一翻,一枚细如牛毛、通体莹白的玉针,悄无声息地脱手飞出。
玉针速度并不快,却仿佛能预判轨迹,精准地射入那渔船刺客后颈的某个穴位。
刺客浑身一颤,前扑的动作瞬间僵直,“噗通”一声栽入冰冷的江水中。
船篷内那道黑影见状,毫不犹豫,一掌拍碎船舷,借力就要向对岸飞遁。
“留下吧。”
秦琼的声音,如同就在他耳边响起。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金色锏影,破空而至,后发先至,砸在那黑影背心。
黑影惨哼一声,口中鲜血狂喷,如同折翼的鸟儿,直直坠入江心,挣扎两下,便沉了下去。
从刺客暴起,到三人尽殁,一人被擒,接应者坠江。
不过短短三息时间。
堤坝上下,一片死寂。
只有江风呜咽,以及远处尚未明白发生何事的民夫们隐约的骚动。
官员们脸色煞白,许多人身躯颤抖,几乎站立不稳。
凰翎卫迅速收缩,将林婉团团护在中心,刀剑出鞘,警惕地扫视四周。
林婉站在原地,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只是静静看着秦琼如同拎小鸡般,将那名被他罡气定住的刺客提了回来,丢在脚下。
又看着上官婉儿指挥人手,打捞落水者,并迅速封锁周边。
“陛下受惊了。”秦琼单膝跪地,沉声道。
“无妨。”林婉摆摆手,“秦将军请起。”
她目光落在那名被生擒的刺客身上。
此人此刻依旧被秦琼的罡气禁锢,面容僵硬,眼神却怨毒无比地盯着地面。
“带下去,仔细审。”
“是!”
上官婉儿一挥手,立刻有两名影卫上前,用一种特制的、刻满符文的黑色镣铐将刺客锁住,拖向后方临时设立的羁押处。
“陛下,此地不宜久留,请速回銮驾。”上官婉儿低声道。
林婉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脚下坚实却暗藏虚浮的堤坝,以及远处那些因刺杀事件而惶惑不安的民工。
“李石头。”
“草……草民在!”李工匠慌忙跪倒。
“堤坝,好好修。”
“是!草民遵旨!”
林婉不再多言,在重重护卫下,转身向銮驾方向走去。
背影挺拔,步履依旧沉稳。
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刺杀,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当夜,临时营地,中军大帐。
上官婉儿面色凝重地汇报。
“陛下,经初步审讯,那名活口意志极为顽强,用了三道‘问心符’才撬开一丝缝隙。”
“他只知道自己是‘逆鳞会’的外围死士,奉命在此潜伏,伺机行刺。具体雇主、上线联络方式,一概不知。”
“在其身上,发现了这个。”
她呈上一枚非金非铁、约拇指大小、形似一片逆鳞的黑色令牌。
令牌触手冰凉,正面阴刻着一个扭曲的符文,背面则是一片空白。
“逆鳞会……”林婉把玩着令牌,轻声重复。
“是。据风闻司零散记载,这是一个极为神秘的组织,活跃于五陆四海阴影中,专以颠覆各国皇室、刺杀重要人物为业。行事诡秘,成员皆是死士,几乎不留活口,更无固定据点。”
“此番行刺,三人配合精妙,时机把握极准,若非秦将军在侧,后果不堪设想。绝非寻常江湖势力所能为。”
上官婉儿顿了顿,补充道。
“秦将军审验刺客尸体后说,那名被他击毙的刺客,在中拳瞬间,体内似有某种禁制被触发,血肉顷刻间消融大半,若非他拳劲刚猛直接毙命,恐怕连尸体都留不下。”
“另一名被奴婢玉针所制、落水身亡的刺客,影卫打捞上来后检查,发现其心脏处也埋有类似自毁蛊虫,已随宿主死亡而僵化。”
“秦将军判断,对方防范泄密的手段极为酷烈专业,这个‘逆鳞会’,怕是比我们已知的,还要难缠。”
林婉将令牌放在案上,发出轻微的“嗒”一声。
帐内灯火跳跃,映着她沉静的侧脸。
“知道了。”
她抬眼,看向侍立帐门处的秦琼。
“秦将军,你怎么看?”
秦琼抱拳,声音低沉:“陛下,此非寻常刺杀,乃战阵合击之术简化后的猎杀阵型。三人分工明确,弩箭淬毒亦非江湖常见路数。对方,是专业的。”
“他们这次失败,绝不会罢休。”
“末将请旨,加强沿途警戒,尤其夜间与野外扎营时,需调整布防方案。”
林婉颔首。
“准。护卫之事,将军全权负责。”
“谢陛下。”
“婉儿。”
“奴婢在。”
“将‘逆鳞会’之事,密报陈平。令他调动风闻司暗线,细查此组织近年动向,尤其是与九玄、大渊、神武等势力,有无关联。”
“是。”
林婉靠回椅背,揉了揉眉心。
帐外,夜色浓重,营地篝火在远处明明灭灭。
迁都之路的第一站,便以一场未遂的刺杀,与一个神秘组织的浮出水面,画上了句号。
前路,似乎比预想的,更加莫测。
她看着案上那枚冰冷的逆鳞令牌,眼中闪过一丝锐芒。
无论来的是江湖死士,还是境外杀手,或是别的什么。
这条路,她都会走下去。
直至,抵达那座新的都城。
直至,君临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