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新都盛典(1/2)
御驾沿承天街继续北行,并未直接驶向凰宫。
而是依照既定仪程,绕行新都主要区域,既为彰显帝威,亦为让林婉亲眼检视这座浴火重生的雄城。
队伍首先经过的,是位于城北、尚在紧张施工中的“观星台”。
台基选址在一处天然微隆的土丘之上,视野极为开阔。
基座直径足有三十丈,以巨大的青金石块垒砌而成。
青金石采自西域极远之地,石质坚硬,色泽深蓝如夜,表面带有星星点点金色的黄铁矿晶粒。
此刻在日光下,石体泛着幽深的蓝晕,可以想见,在夜间必有微光流转,恍如截取了一方星空嵌入大地。
台体已垒起七层,每层高约一丈,收缩有致,形似阶梯。
顶层尚未封盖,裸露着纵横交错的加固钢架,以及中央一个巨大而复杂的青铜基座雏形。
那是为郭守敬监制、正在格物院紧张组装的巨型“浑天仪”预留的位置。
此仪若成,据沈括所言,可更精确观测星辰轨迹、推算历法节气,乃至辅助某些大型阵法的布置与校准。
台体内部,螺旋上升的宽阔石阶已初具规模,可供多人并行。
工匠们如同蚂蚁,在脚手架间忙碌穿梭,敲击声、号子声远远传来,为这座静谧庄严的未竟之筑,添上勃勃生机。
林婉的銮驾稍作停留,她透过车窗,静静望了那高台片刻。
目光掠过那些闪烁着星芒的青金石,掠过台上忙碌的身影,最终落向更高远的苍穹。
随即,御驾继续前行。
下一站,是位于宫城西南侧、专为此次入城大典及日后重大国宴建造的“万国殿”。
殿宇坐落在一片精心修整过的广场中央,四周松柏环抱。
整体为三层木石结构,外观借鉴了唐代麟德殿“前殿后阁”的布局,气势恢宏,却又在细节处透出新意。
最引人注目的是其内部空间。
得益于格物院与工部的大胆尝试,殿内主要梁架采用了“钢木混合”结构。
以坚韧的百年铁木为骨,关键承重节点则以少量“海心铁”锻造的构件加固、连接,使得跨度极大的殿宇内部,竟无需一根立柱支撑。
视线毫无阻隔,空间开阔高朗,可同时容纳上千人宴饮聚会。
阳光从高大的窗棂涌入。
那窗棂上镶嵌的,并非传统的明瓦或蚌壳,而是一种略显朦胧、却足以透光的“透明琉璃”。
这是格物院烧制玻璃工艺的初级成果,虽尚有气泡与杂质,透光性亦非完美,却已远胜以往任何透光材料。
殿内地面,铺陈着来自南海深处、经能工巧匠切割打磨后的各色珊瑚石。
珊瑚石被拼嵌成繁复而精美的凤凰、祥云、海浪纹样,色彩斑斓而柔和,脚踏其上,坚硬中带着些许温润。
万国殿前,仪仗暂歇。
林婉并未下车,只命人卷起车帘,细细看了几眼这座融合古典形制与新式工艺的殿宇。
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满意。
车队绕过万国殿,便进入了原云煌皇宫的核心区域,如今的“未央宫扩建区”。
这里的变化,可谓天翻地覆。
中轴线上的三大殿——奉天殿、华盖殿、谨身殿,得以保留并进行了彻底的修缮加固。
殿宇褪去了云煌时期过于繁缛的装饰,洗尽铅华,更显庄重肃穆,殿顶金瓦在阳光下流淌着沉稳的光泽。
而原先占据大片土地、廊庑勾连、略显冗杂的后宫建筑群,则被尽数拆除。
取而代之的,是三片布局严谨、功能明确的独立建筑群。
东侧为“政务院”,是政务总署及其下辖各司的集中办公之地,房玄龄将在此总揽帝国文治。
西侧为“军机院”,军务总署入驻,李靖于此运筹帷幄,决策兵事。
北侧则是“格物院”新址,规模远超天佑城旧院,拥有更多的实验室、工坊及藏书楼,沈括早已迫不及待。
除此之外,还新增了两处重要建筑。
其一是位于三大殿后方的“皇家图书馆”。
馆阁高五层,飞檐斗拱,收天下典籍汇聚于此,由文渊阁统一管理,司马相如、韩愈等已开始着手整理编目。
其二是靠近宫城东墙的“英灵阁”。
阁为三层,形制古朴,目前内部尚空,计划供奉已被召唤英灵的画像或塑像,以昭显其功,凝聚人心。
而为了让那些来自不同时空的英灵能更好地安居,朝廷特地在城东环境清雅处,划出一片区域,名为“英灵坊”。
坊内营建了数十座规格、样式各异的宅邸,供英灵及其若有家眷居住。
房玄龄的居所位于坊中,却朴素得如同寻常士大夫之家,粉墙黛瓦,庭中仅植松竹,书房内堆满卷宗。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李白的宅邸。
尚未完工,已见规模,据说他亲自要求“种竹千竿,凿池引泉”,要在此地重现几分“举杯邀明月”的洒脱意境。
范蠡的宅子则毗邻市井,便于他体察商情,出入无形。
每一处宅邸,都隐隐透出居住者的性情与追求。
巡行至此,新都的核心脉络已大致呈现。
銮驾终于转向,沿着笔直的宫道,驶向今日的终点,也是权力最终的汇聚点——凰宫正门,承天门。
而此刻,承天门外那片巨大的广场上,早已是另一番景象。
以杜如晦为首的文武百官、京城显贵、前朝代表,早已按品序肃立恭候。
杜如晦立于文官队列最前方,身着新制的紫色深衣常服,腰束玉带,手持玉笏。
他面容清癯,目光平静如深潭,唯有微微抿紧的嘴角,显露出数月来统筹搬迁、安顿诸事、筹备大典的巨大压力与一丝不敢松懈的警惕。
他的袖中,除了早已拟定的贺表与流程,还藏着一份列有数十个名字的“可疑名单”,以及一卷他亲自拟定、包含突发火灾、大规模骚乱、连环刺杀、乃至天气骤变等二十七种可能意外情况的“应急预案”。
力求今日盛典,万无一失。
百官队列,已非旧制按六部排列,而是鲜明地按照新政改革后的“政务、军务、科教、民生”四大总署区分。
政务总署长房玄龄,立于文官首位,同样身着简洁的深衣常服,气度沉凝。
军务总署长李靖,立于武将首位,虽未着甲,一身戎装仍透着沙场特有的锋锐。
二人姿态,已悄然昭示着新朝行政架构的全新开始。
然而,在这看似整齐的队列中,潜流暗涌。
贵族阵营一侧,气氛尤为微妙。
三十七家世袭贵族,依旧按“公、侯、伯、子、男”的爵位高低排列。
但站位间的距离与角度,却透露出丰富的政治信息。
十二家爵位较高、与旧云煌关系最深的家族,紧紧簇拥在一名须发花白、面容清癯、眼神却锐利如鹰的老者身后。
老者正是杨延嗣,前云煌“镇国公”,如今年近七旬,精神矍铄。
杨家乃云煌开国勋贵,树大根深,子弟门生遍布朝野,即便经历王朝更迭,其家族在承天京及北地各州,依然拥有庞大而隐秘的影响力。
控制着京城三成绸缎庄、五成当铺,更关键的是,几乎垄断了帝国境内已探明的大部分“墨银”矿脉的开采与冶铸。
伏龙州赵家所谓的矿产生意,背后真正的东主与最大分润者,正是这位深藏不露的杨老公爷。
此刻,杨延嗣身后不仅站着他的三子五孙,更有十二位姻亲家族的族长,阵容显赫。
另有十五家贵族,站位稍远,保持着谨慎的观望姿态,目光在御驾方向与杨家阵营间游移。
还有十家爵位相对较低、或早已暗中向新政靠拢的家族,则故意站在队列更靠后的位置,几乎与一些高阶官员混在一处,姿态鲜明。
当林婉的銮驾缓缓停驻在承天门前,御前太监高声宣喝“帝凰陛下驾到”时。
广场上所有人,齐刷刷跪倒,山呼万岁。
声浪过后,杜如晦率先起身,代表百官致欢迎辞,言辞恭谨,条理清晰,将迁都意义、新都气象、臣子忠心,表述得恰到好处。
林婉端坐銮驾内,帷幔未启,只传出平静的“众卿辛苦”四字。
随后,按流程,该由贵族代表上前献礼致贺。
杨延嗣在子孙搀扶下,颤巍巍起身,缓步走到御驾前十步处,再次躬身行礼。
他手中捧着的,不是寻常金银珠宝,而是一卷古朴的竹简。
“老臣杨延嗣,率京中众耆老、勋戚,恭贺帝凰陛下迁都定鼎,圣寿无疆。”
声音苍老,却中气颇足。
他缓缓展开竹简,念诵起早已准备好的贺词。
词藻华美,引经据典,颂扬新朝气运,表达臣服恭顺。
然而,当贺词临近尾声时,杨延嗣话音微顿,抬眸,目光似乎穿透帷幔,看向车内的林婉。
声音提高了一分,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陈述事实般的悠远感慨。
“……此城,承天启运,钟灵毓秀,乃云煌三百年龙气所钟,王化根基所在。今陛下定鼎于此,实乃天命所归,万民之福……”
此话一出,广场上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许多官员下意识屏住呼吸,目光闪烁。
杜如晦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房玄龄眼神微冷。
李靖按在剑柄上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