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新都新政策(2/2)
或许,陛下之意,并非分割前线指挥与调兵之“军权”,而是将后勤、募兵、训练、装备研发等“军务”细化、分立?
若如此,倒未必是坏事。
专业之事,交由专才打理,他更能专注于战略谋划与战场指挥。
只是……这其中的分寸与制衡,需得仔细斟酌。
“其三,监察之疲。”
“审察院初立,包卿、狄卿,铁面无私,朕所深知。然,面对新旧交织、盘根错节之吏治网络,常感独木难支。且地方治安、刑名审判,与监察职权仍有模糊交错之处。监察之力,未能如臂使指,深入帝国肌体末梢。”
立于队列末端的包拯与狄仁杰,同时挺直了背脊,面色更加肃穆。
陛下此言,直指他们当下最大的困境与尴尬。
铁面虽在,奈何网密如山。
权责不明,更添掣肘。
他们需要更清晰的职权界定,更需要强有力的制度与陛下支持。
上官婉儿宣读完诏书所列弊病,稍作停顿,将诏书合拢,躬身退后一步。
林婉儿再次开口,亲自解读,声音在大殿中清晰地传递。
“朕要的,不是一个依赖几位肱骨重臣宵衣旰食、勉力支撑的帝国。”
她的目光扫过房玄龄、李靖,也扫过诸葛亮、张良等新晋英灵。
“而是一个架构清晰、权责分明、律法森严,即便房卿、李帅、张良先生,乃至在座任何一位重臣明日隐退,帝国依旧能依律依制、顺畅运转如常的国度。”
“权力,必须分散,使之各司其职,各尽其责。”
“权力,必须制衡,使之相互监督,不敢专擅。”
“权力,必须透明,使之运行于律法框架与百官万民目光之下。”
“此,方为帝国万世不易之基。”
话语掷地有声,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人心头。
张良垂眸立于文臣队列中,看似在养神,实则心神急转。
陛下此举,深合“分而治之,制衡以防专擅”的帝王心术精髓。
先前设立英灵委员会,已是顶层制衡之策。
如今向下细化改革,是要将帝国的行政、军事、财政、监察等根基,也彻底打造成铁桶般稳固、齿轮般精密的体系。
好大的气魄,好深的谋虑。
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人群中某个身影低眉顺眼,指尖却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了一下,心中不由泛起一丝冰冷的讥诮。
范蠡立于队列中,眼中精光闪烁。
财权独立!
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施展舞台。
若能摆脱政务体系的层层掣肘,更自主地运用商业手段调配资源、调控经济、甚至以商谋国,他的“计然之策”才能真正大放异彩。
陛下此举,可谓深得其心。
帝座侧后阴影中,魏忠贤脸上谦卑的笑意丝毫未变,心中却已警铃大作。
审察院强化,治安职权厘清,还要设立独立的财政审计……
尤其是包拯、狄仁杰,再加上那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完颜宗翰被放到要害位置。
这些油盐不进、只认律法不认人的主儿,对他这些年通过宫廷内侍渠道与部分外朝官员建立的“默契”与“关系网”,将是极大的威胁与清洗。
必须更加小心谨慎了。
或许……该重新评估一些“盟友”的价值,甚至,寻找新的、更隐蔽的攀附之枝?
新晋英灵们,亦是心潮起伏。
张居正内心振奋难抑。
文教总署正职!
统管天下教化、科举、典籍、礼仪。
这正是他推行“万历新政”式改革,重塑帝国教育体系与士林风气的绝佳舞台。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老成持重、以刚直着称的宋璟。
如何与之配合,既能借助其威望稳住局面,又能避免其过于保守的倾向牵制自己的改革步伐,需要好好思量。
高颎感受到肩上沉甸甸的压力。
农工总署,统管天下田亩、水利、工坊、匠籍,乃帝国之根本。
陛下将如此重任交予他这“前隋旧臣”,既是莫大的信任,亦是严峻的考验。
他想起了昔日的文帝杨坚,想起了开皇盛世背后那些废寝忘食、革故鼎新的日夜,眼神不由得愈发坚定。
无论前朝如何,今既为天命之臣,自当鞠躬尽瘁,再创一个更加辉煌的“开皇之治”。
完颜宗翰站得笔直,感受着一些文臣投来的、夹杂着审视与些许异样的目光。
让他一个金国名将,来统领全国的治安、刑侦、缉捕之事?
陛下用人,果真不拘一格,胆魄惊人。
他心中傲气陡升。
既然如此信任,必以铁腕手段,整肃治安,澄清吏治,让这些惯于纸上谈兵的文人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治军治民之能。
林婉儿将殿中众人的神色变幻尽收眼底,却并不点破。
她深知改革必触动利益,必引发波澜。
但只要大方向正确,顶层意志坚定,这些波澜终将归于新的平衡。
“具体改革细则。”
她再次开口,声音平稳,为今日朝会定下后续步骤。
“将由英灵委员会牵头,各总署主官、相关重臣参与,于十日之内,会同拟定详章。”
“厘清各署权责边界,细化办事流程,明确监察审计职权,设立独立财政预算与审计机构,强化地方治安与司法审判体系……”
“十日后,再行朝议,议定颁行。”
“诸卿,可有异议?”
殿中一片寂静。
无人出声。
新晋者尚未熟悉情况,不便多言。
旧臣中纵有思虑,在此刻帝威煌煌、改革大势已定的情况下,亦知非抗辩之时。
“既无异议,便照此办理。”
林婉儿缓缓起身。
帝袍下摆拂过玉阶,九凤冠上珠滴轻颤。
“退朝。”
司礼太监高亢的唱喏声再次响起。
百官与英灵们依序躬身行礼,而后按品序缓缓退出凤鸣殿。
阳光更加明亮,洒在每个人身上,也照亮了殿前广阔而陌生的前路。
人群末尾,秦桧故意放慢了脚步,与几名面色犹疑、原出身宁国旧臣体系的官员走在了一处。
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忧色,低低叹了一声,声音恰好能让身边几人听清。
“陛下锐意革新,励精图治,实乃帝国之福,万民之幸。”
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微妙。
“只是……这变动着实太大,牵涉太广。旧制虽有不逮,然毕竟运行经年,上下熟悉。骤然更易,法令条文、人事安排千头万绪,恐非朝夕可成。”
他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推心置腹。
“就怕伤及无辜,辜负了陛下的一片苦心啊……”
此言看似忧国忧民,体贴上意。
然则落在那些本就对自身前途在新政下的位置感到不安的官员耳中,却不啻于一丝挑动疑虑的火星。
那几名官员交换了一下眼神,虽未接话,眉头却蹙得更紧。
他们并未注意到,不远处殿角阴影中,风闻司主陈平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一闪而逝。
他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睛,已将这些细微的举动,以及那几名官员的反应,清晰地映照其中,记在了心里。
殿外阳光正好,照耀着崭新而宏伟的承天京。
一场关乎帝国未来筋骨的重塑,已然拉开序幕。
而水面之下的暗流,也从未停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