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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1章 巧合?命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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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渊城的春天,似乎总比别处来得更迟疑些。

即便柳梢已染了嫩黄,风里仍裹挟着北地未褪尽的寒意,吹过纵横交错的街巷,也吹过“墨韵斋”那扇不起眼的木格窗。

窗内,苏晚晴正伏在一张略显陈旧但擦拭干净的书案上,笔尖蘸着廉价的墨,在粗糙的竹纸上缓缓移动。

她在默写记忆里那些适合孩童的韵文,偶尔停下来,蹙眉思索如何将另一个世界的常识,巧妙地嵌入这个时代的语境。

阳光透过窗纸,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澹澹的光晕。

自那日从墨韵斋得了差事,她的生活确实有了转机。

预付的酬金让她搬离了寡妇那漏风的棚屋,在距离书坊不远的一条清静后巷,赁了间极小但独立的屋子。

虽依旧家徒四壁,但至少有了门,有了锁,夜里能睡个相对安稳的觉。

胡东家对她写的东西颇为满意,几篇韵文和改编寓言已经交付刻板。

据说试印了一些,送到相熟的文友家中给孩童试读,反响不错。

胡东家脸上的笑容多了,给她的酬劳也按时且足额。

偶尔,胡东家心情好时,还会留她在内室喝杯粗茶,聊上几句。

聊的多是书坊的琐事,龙渊文坛的趣闻,有时也会涉及朝堂风向。

胡东家说话很有分寸,往往点到即止,但苏晚晴还是能从那些含蓄的叹息和谨慎的用词中,捕捉到一些信息。

比如,当今大渊皇帝完颜洪烈越发倚重军方,对北境用兵和军备扩张的投入逐年增加。

比如,以赫连勃为首的一系将领权势日盛,在朝中与主张休养生息、清查田亩积弊的文官集团矛盾日益尖锐。

再比如,户部一位姓王的郎中,因坚持要核查几处边军名下的屯田实际数目与产出,触怒了某些人,近来处境似乎有些微妙。

苏晚晴通常只是安静地听,偶尔附和一两句。

她很清楚自己的位置,一个靠着写蒙童读物糊口的边缘女子,这些朝堂大事离她太远,听听便罢。

她更关心的,是下一期的稿费何时结算,巷口那家粮铺的米价有没有波动,以及如何让自己的文字更符合胡东家的要求,保住这份来之不易的活计。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三日前,一个看似寻常的午后。

苏晚晴交完一批稿子,难得清闲,想起前几日听巷尾婆婆说起,城南有座小庙的签文颇灵,香火钱也随喜。

她并非笃信神佛,但穿越以来经历的种种,让她心里总存着一份对未知命运的敬畏与茫然。

去拜拜,求个心安也好。

那庙果然很小,藏在一条偏僻的巷子深处,门庭冷落,只有一个老眼昏火的庙祝打着盹。

苏晚晴上了香,捐了五个铜板,正欲离开。

一个身着脏旧道袍、背着个破褡裢的游方道士,恰好从庙门外走进来。

道士看起来五十上下,面皮黄瘦,三缕稀疏的胡须,一双眼睛却颇为清亮,进门后便四下打量,最后目光落在苏晚晴身上。

“这位女居士,请留步。”

道士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苏晚晴脚步一顿,疑惑地看向他。

道士走近几步,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片刻,忽然“咦”了一声,眉头微皱。

“女居士面相,颇为奇特。近期可是有一场关乎生死的灾劫?”

苏晚晴心中一惊。

她逃离皇子府的事情,难道被看出了端倪?

但转念一想,自己衣着普通,面色憔悴,或许只是这道士信口开河,想骗些钱财。

她定了定神,澹澹道。

“道长说笑了,小女子安分守己,何来灾劫。”

道士却摇摇头,捋了捋胡须,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非也。居士命格隐有晦暗,恐被无妄之灾牵连。贫道观气,三日内,火起东方,金铁藏奸,祸及贵人。此劫若应,恐非居士所能承受。”

火起东方?金铁藏奸?祸及贵人?

苏晚晴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这道士越发像个江湖骗子,编些模湖吓人的话来唬人。

她不愿多纠缠,从袖中又摸出两个铜板,放在一旁的功德箱上。

“多谢道长提点。”

说完,便想离开。

道士却在她转身时,又似自言自语般低声咕哝了一句。

“东方……城东那片当铺林立之处,金铁之气最盛,藏污纳垢之所啊……可惜,可惜。”

声音很低,却清晰地钻入了苏晚晴耳中。

她脚步未停,心里却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城东?当铺?

道士已不再看她,自顾自地走到神像前,开始整理香炉,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随口闲聊。

苏晚晴快步离开了小庙。

回去的路上,那道人的话却反复在脑海中回响。

“火起东方,金铁藏奸,祸及贵人。”

“城东那片当铺林立之处……”

她努力告诉自己,这只是巧合,是骗子惯用的伎俩。

可心里那点不安,却像投入静水的小石子,漾开了一圈圈涟漪。

次日,她去墨韵斋交稿。

胡东家照例留她喝茶,闲聊间,不知怎的又提起了那位户部王郎中。

“王焕大人也是个执拗性子,清查军屯田亩,本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却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胡东家轻轻叹了口气,吹着茶沫。“听闻赫连勃将军那边,对此很是不满。这几日朝中气氛有些紧张,怕是要有动作了。”

苏晚晴心中勐地一跳。

王焕?贵人?

赫连勃?军方?

城东的当铺……金铁藏奸?难道是指藏了什么陷害人的证据?

道士的谶语,胡东家无意透露的信息,像两条原本不相干的线,突然在她脑海中碰撞在一起,迸发出令人心惊的可能性。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太荒谬了。

一个游方道士,怎么可能知道朝堂倾轧的细节?

或许真是自己想多了,被那道土的话先入为主,产生了毫无根据的联想。

可是……万一呢?

万一那道士真的看出了什么,或者根本就是有人借道士之口传递警告?

万一王焕真的被人构陷,而自己恰好知道线索?

她只是个挣扎求存的孤女,朝堂争斗与她何干?

明哲保身,才是生存之道。

然而,另一个声音却在心底小声反驳。

如果王焕真是因为清查军屯、触怒军方而被陷害,那陷害他的人,岂不是国之蠹虫?

她虽然自身难保,但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价值观,让她对“公平”、“正义”这些概念,仍存有本能的认同。

更何况,胡东家对王焕多有赞誉,墨韵斋能有今日,似乎也得益于王焕这类文官对“杂学”的包容态度。

于公于私,似乎都不能完全坐视不理。

整整一夜,苏晚晴辗转反侧。

道士的话,胡东家的叹息,像两股细绳,缠绕着她的思绪。

最终,冒险一探的念头,压倒了袖手旁观的理智。

她需要确认。

至少,要去看看那道士提到的“城东当铺林立之处”,是否真的有什么异常。

第三日,她借口要寻找一本记载前朝杂闻的古籍,可能流落当铺,向胡东家预支了一小笔钱。

胡东家虽有些奇怪,但并未多问,爽快地给了。

苏晚晴换上一身更不起眼的灰布衣服,用头巾包住大半脸颊,揣着钱,来到了城东。

这里果然当铺众多,高矮不一的门脸夹杂在茶楼酒肆之间,显得有些杂乱。

她按照记忆,找到了那片区域中,门面最大、看起来也最气派的一家“隆昌当”。

她没有贸然进去,而是在对面的茶摊坐下,要了碗最便宜的茶,慢慢啜饮,眼睛却始终留意着当铺的动静。

一个上午,进出隆昌当的人不多,但个个行色匆匆,且多是精悍的短打扮汉子,不像寻常典当物品的百姓。

午时过后,两个穿着体面、但眼神精明的男子走进当铺,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出来,手里并未拿当票或包裹,只是低声交谈着离去。

苏晚晴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这当铺,确实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气息。

她咬咬牙,付了茶钱,走向隆昌当。

当铺柜台很高,后面坐着个面容刻板的中年朝奉。

“客官,当什么?”朝奉眼皮都不抬。

“我……我想寻一本前朝的《山海异闻录》,听说可能流落到贵铺了,不知可否进库房看看?”苏晚晴按照想好的说辞,小心翼翼地问,同时将一小块碎银子悄悄从柜台下推了过去。

朝奉瞥了那银子一眼,又抬眼打量了一下苏晚晴。

“库房重地,闲人免进。”语气冰冷。

苏晚晴又加了一块稍大的银子。

朝奉的脸色缓和了些,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等着。”

他起身进了后堂。

片刻后,一个膀大腰圆的伙计走了出来,瓮声瓮气道。

“跟我来,别乱看,别乱摸,看完赶紧走。”

苏晚晴连连点头,跟着伙计穿过一道厚重的门帘,走入当铺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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