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戏中人(1/2)
龙渊城的夏夜,闷热而压抑。
蝉在不知疲倦地嘶鸣,声音穿透高墙,钻入皇家别苑最深处那间守卫森严的独院。
苏晚晴。
她抱膝坐在冰凉的石板地上,背靠着同样冰冷的墙壁。
身上还是那日被带来时穿的浅青色衣裙,料子不算顶好,但干净整洁,是文官集团为她置办的体面行头之一。
只是此刻,裙摆沾了灰尘,袖口也被她自己无意识揉搓得有些发皱。
没有烛火。
只有窗外廊下悬挂的气死风灯,透过高窗上紧密的木栅,在地面投下几道惨淡昏黄的光条。
空气里有潮湿的霉味,还有驱蚊草药燃烧后残留的、略带苦涩的气息。
她维持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了。
从被那些身穿玄色劲装、腰佩狭长弯刀、眼神冷得像冰碴子的内卫,从那个文官集团为她安排的清静小院里“请”出来,塞进这辆遮得严严实实的马车,最终送入这处不知名的、寂静得可怕的院落开始。
她的脑子就一直是木的。
内卫破门时,没有喧哗,没有解释。
为首的那个面色苍白如纸的年轻头领,只是用毫无起伏的声音说。
“陛下有旨,请苏姑娘问话。”
“请”字说得客气,但那不容置疑的姿态,和周围那些内卫身上散发出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冷煞气,让她瞬间明白。
这不是商量,不是邀请。
是拘捕。
文官集团承诺的“保护”,在皇权的意志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
她甚至没来得及带上任何东西,只来得及仓促地披上一件外衣,就被带离了那个她刚刚开始习惯、以为能暂时栖身的小窝。
马车走了很久,颠簸簸簸。
她努力记着方向,但很快就在恐惧和混乱中迷失。
直到被带进这处院落,关进这间除了床榻、桌椅、马桶外空无一物的屋子。
门从外面被锁上。
窗户是钉死的木栅。
然后,就是无边无际的寂静,和越来越沉重的绝望。
陛下要问话。
问什么?
问她的来历?问她的“预言”从何而来?问她与王焕、与文官集团的关系?
还是……问她对大渊,对皇室,究竟抱有何种心思?
她知道,自己那点秘密,在普通人面前或许还能遮掩。
但在大渊皇帝、在这个庞大帝国最有权势的人面前,在那些无孔不入的内卫面前,能藏得住多少?
穿越者的身份?
另一个世界的记忆和知识?
哪一条,都足以让她被当成妖孽,被架上火刑柱,或者被关进暗无天日的地牢,永不见天日。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她的心脏,一点点收紧。
她想起了逃离五皇子府那夜的火灾,想起了贫民窟里挣扎求生的日子,想起了墨韵斋的灯火,想起了胡东家温和却带着距离的笑容,想起了那些试图“教导”她的文官们矜持而审视的目光。
一路行来,如履薄冰。
她以为抓住了一点希望,找到了一点依凭。
却原来,只是从一个稍微宽敞些的囚笼,被送进了一个更坚固、更森严的囚笼。
最大的危机,终究还是来了。
生死,悬于一线。
她该怎么办?
否认?狡辩?还是……坦白?
一个疯狂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如果……如果向审问者,甚至向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坦白一切呢?
告诉他们,她来自另一个世界,一个截然不同的文明。
告诉他们,她知道很多这个世界没有的知识,很多可能对这个国家有用的东西。
告诉他们,她或许能成为一件有价值的“工具”,一件独一无二的“奇物”。
用这个秘密,换取生存,换取自由,甚至……换取地位?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又隐隐有一丝病态的兴奋。
但理智随即浇下冷水。
他们会信吗?
就算信了,他们会如何对待一个“异界来客”?
是奉为上宾,还是视为妖孽,切片研究?
历史上,那些拥有超前知识或能力的“异人”,有几个得了好下场?
她打了个寒颤,将脸更深地埋进膝盖。
不行。
不能说。
至少,不能主动说。
可不说,又能如何?
在这死寂的囚笼里,等待未知的审判?
时间在极致的寂静和恐惧中,被拉得无限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天,或许是两天。
外面终于传来了不一样的动静。
不是送饭仆妇轻手轻脚的声音,而是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压低的、却掩不住惊惶的交谈。
“……西北八百里加急!孙元帅的亲笔奏章和信物都到了!”
“……宗正府几位老王爷连夜入宫了!”
“……谁能想到……竟真是……”
声音断断续续,模湖不清。
孙元帅?西北?宗正府?
这些词汇,离她太远。
她蜷缩在角落,麻木地听着,心中并无波澜。
无论外面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都与她这个生死未卜的囚徒无关。
然而,变故来得比她想象中更快,更荒诞。
次日午后。
那扇紧闭的房门,第一次在没有送饭时间被打开。
进来的不再是面无表情的内卫,而是一位穿着深紫色宦官服、面白无须、神态却带着几分恭谨的老太监。
老太监身后,还跟着两名捧着托盘、低眉顺眼的宫女。
托盘上,是叠放整齐的、一看就料子极好的崭新衣裙,还有几样简单的首饰。
老太监用一双精明的眼睛,仔细地、几乎是贪婪地打量着她,尤其是她的脸,她的脖颈。
那目光,让苏晚晴感到极度不适。
“姑娘,受惊了。”
老太监开口,声音尖细,却努力放得柔和。
“老奴奉旨前来,有几句话要问姑娘,还请姑娘如实回答。”
苏晚晴警惕地看着他,没有作声。
老太监也不以为意,自顾自地问了起来。
问她的生辰,问她对幼年可有记忆,问她的父母家人,问她的饮食习惯,甚至问起她身上可有特别的印记胎记。
问题琐碎而古怪。
苏晚晴心中疑惑越来越深,但人在屋檐下,只能强压着不安,尽量按照原主残留的、极其微薄的记忆,以及自己穿越后了解的情况,谨慎地回答。
当被问及身上有无胎记时,她犹豫了一下。
原主记忆里没有相关信息。
但穿越后,她曾在自己颈后发根处,摸到过一小片皮肤似乎有些不同,像是一片澹澹的、形似花瓣的浅红色印记。
平时被头发遮着,她自己也没太在意。
“好像……颈后有一小块,颜色很浅,像是……花瓣?”她不确定地说。
老太监的眼睛,骤然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他几步上前,不顾苏晚晴的躲闪,拨开她颈后的头发,仔细查看。
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是了……是了!就是这个!‘颈后朱砂记,形似三月桃’!老元帅夫人临终前念念不忘的……就是它!”
老太监退后两步,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对着苏晚晴,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
“老奴,给孙小姐请安!孙小姐,您受苦了!”
苏晚晴彻底懵了。
孙小姐?
什么孙小姐?
老太监起身,激动得眼圈都有些发红。
“孙小姐,您乃是我大渊四大镇国元帅之一,西北军统帅孙承宗孙老元帅,二十年前于北疆战乱中遗失的嫡亲孙女啊!”
“当年元帅府内宅混乱,真孙女被恶仆偷换出府,流落民间,府中一直养着的那个……是个冒牌货!”
“天可怜见,老元帅年过花甲,镇守边关,心心念念便是寻回血脉至亲!”
“前日有曾在元帅夫人身边服侍过的旧人,偶然见到您,觉您相貌与夫人年轻时颇有几分神似,又想起胎记之事,暗中查证,这才……这才惊觉真相!”
“老元帅接到密报,八百里加急上奏陛下,并派亲卫携信物入京。陛下已命宗正府与宫内老人共同核实,确认无误!”
“孙小姐,您的苦日子,到头了!”
老太监语速极快,信息量巨大。
苏晚晴呆立当场,如同被一道惊雷噼中。
镇国元帅的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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