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纯阳入世(1/2)
晨光初透,承天京的宫阙在薄雾中显露出巍峨的轮廓。
栖梧殿旁的“静思阁”,是林婉儿平日里独自品茗、阅卷或与极少数近臣密谈的所在。
此阁不大,陈设清雅,临窗可望见御花园的一角梅林,此时红梅未尽,在晨光中挂着晶莹的残雪。
林婉儿坐在窗边的紫檀木椅上,面前小几上摆着一套素雅的白瓷茶具,炉上铜壶水汽鸟鸟。
她并未着朝服,只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长发松松绾起,插着一支碧玉簪。
看似闲适,但那双望向窗外的眸子,却沉静如深潭,映照着远天流云,也映照着帝国北境的烽烟与四方的暗流。
轻微的脚步声在阁外廊下响起,从容而飘逸。
“陛下,纯阳真人到了。”上官婉儿轻柔的声音在门外禀报。
“请真人进来。”
门扉无声滑开。
一道身影步入阁中。
来人看起来约三十许年纪,面容清俊,颌下三缕墨髯,双眸明亮如星,顾盼间自有清华之气。
他穿着一袭半旧不新的青色道袍,浆洗得干净挺括,腰间悬着一个朱红酒葫芦,背后负着一柄形式古雅的长剑,剑鞘乌黑,无甚装饰。
整个人站在那里,便如一幅澹远的水墨画,既有出尘之姿,又隐隐透着入世的灵动。
正是昨夜降临的神话英灵,吕洞宾。
他并未行大礼,只是打了个道稽,声音清朗。
“山野之人吕岩,见过帝凰陛下。”
林婉儿起身,微微欠身还礼。
“真人不必多礼,请坐。”
吕洞宾洒然一笑,在对面椅上坐下,目光掠过小几上的茶具,又看向窗外梅林。
“陛下的居所,清静雅致,是个养气的好地方。”
“不过是偷闲片刻罢了。”林婉儿亲手提起铜壶,为他斟了一杯清茶。
“真人昨夜降临,朕本应设宴相迎,又恐世俗喧嚣,扰了真人清静。故而冒昧,在此相邀,清茶一盏,略表心意。”
吕洞宾端起茶杯,轻嗅茶香,浅啜一口。
“好茶。清净自然,正是道之所在。陛下有心了。”
茶香在静室中弥散。
短暂的静默后,林婉儿放下茶杯,目光正视吕洞宾。
“真人超然物外,逍遥于天地之间。朕本不敢以俗务相扰。”
她语气转为郑重。
“然,真人既降临此世,便与此世有了因果。朕观天下,道门流派繁多,教义纷杂,固然多有导人向善、修心养性之正途,却也难免藏污纳垢,或有借神道之名敛财惑众、乃至图谋不轨之辈。”
吕洞宾放下茶杯,神色依旧澹然,眼中却多了几分了然。
“陛下所言,贫道略有感应。道门广大,难免龙蛇混杂。不知陛下之意是……”
林婉儿身体微微前倾。
“道之所在,亦在济世安民。真人乃道门尊长,剑术通玄,丹道精深,更兼诗酒风流,于士林民间皆有偌大影响。”
她顿了顿。
“朕想请真人,以本来面目,游戏人间,重游天下名山大川,访会道门同修。”
她的声音清晰而平缓。
“一则,弘扬正道,以真人之修为风范,为天下道门立一表率,导其向善亲民。”
“二则,观天下道脉之虚实。何派根基深厚,何派教义纯正,何派与朝廷离心,何派暗藏祸心。此等情报,于朝廷梳理教化、安定地方,至关重要。”
“三则……”
她目光微凝。
“若遇真武派、龙虎山等传承有序、素有清名之大派,真人可与之论道切磋,彰我朝人文之盛,亦显道门正法之威。或可引为朝廷臂助。”
吕洞宾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轻轻敲击,如同叩问道机。
待林婉儿说完,他忽然笑了。
笑容洒脱,带着几分看透世情的澹泊。
“陛下此言,倒让贫道想起一句老话: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朝。陛下这是要贫道,做个‘游隐’之人。”
他端起茶杯,又饮了一口。
“也罢。贫道闲云野鹤,本欲寻访此世山水,觅几分道机。陛下所请,与贫道游历之愿,倒也并行不悖。”
他抬眼,目光清亮。
“弘扬正道,本是修行人份内之事。观道脉虚实,亦是有趣。至于与真武、龙虎等派论道……”
他嘴角微勾。
“贫道亦想见识见识,此世道法,到了何种境界。”
林婉儿心中一定,知道这位吕祖已应允了大半。
“真人所言极是。朕绝非要束缚真人,只需真人于游历间,稍加留意即可。朝廷不会干涉真人任何行事,亦会为真人游历提供些许便利。”
吕洞宾摆摆手。
“便利不必。贫道一袭道袍,一剑一壶足矣。倒是陛下……”
他目光转向林婉儿,眼中闪过一丝洞察的光芒。
“陛下心系天下,布局深远。贫道游历所见所闻,自会择要,通过合适渠道,递于陛下知晓。若遇宵小借道门之名行不义,或有不长眼之辈……”
他手指轻轻抚过腰间剑柄。
“贫道手中这柄‘纯阳剑’,尘封已久,倒也渴望几分霜雪之气,砥砺锋芒。”
语气平和,却自有一股凛然剑意,似有似无地弥漫开来,让静思阁内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少许。
林婉儿微笑颔首。
“有真人此言,朕心甚慰。愿真人此行,道途顺畅,所见皆真,所行皆善。”
吕洞宾起身,再次打了个道稽。
“贫道这便告辞。陛下保重。”
说罢,他转身,青袍微拂,负剑携壶,飘然出了静思阁。
晨光落在他身上,背影渐行渐远,融入宫苑的晨雾与梅影之中,当真如一片闲云,了无挂碍。
林婉儿站在窗边,目送他离去。
“婉儿。”
“臣在。”上官婉儿悄声上前。
“传讯陈平,吕真人已离京西行。令风闻司外围人员,只需远远关注其大致动向即可,绝不可靠近打扰,更不可试图监控。吕真人所经之处,若有地方官或驻军无意冲撞,立撤。”
“另,通知文教总署与宗教事务司,若日后有关于‘纯阳子’、‘吕剑仙’的传说事迹上报,皆以‘民间奇人异士’、‘道门高贤’论,不必深究,可适度嘉许。其诗文若流传,可收录于地方志或闲谈录。”
“臣明白。”上官婉儿迅速记下。
林婉儿望向西方天际。
那里,是层峦叠嶂的群山,是无数道观宫阙的所在,也是江湖风云激荡之处。
吕洞宾这枚棋子,已然落下。
接下来,就看这柄融合了剑锋、丹火、诗才与道韵的“钥匙”,能在天下这道复杂的锁中,旋开怎样的局面。
吕洞宾离了承天京,并未使用任何交通工具,只凭双足,沿官道信步西行。
他步伐看似不快,但缩地成寸,日行数百里不过等闲。
起初数日,并无甚奇异。
只是他风采过人,青袍负剑,气度清华,难免引得路人侧目。
有那等热心的旅人邀他同车,他亦不拒,谈笑风生,天文地理、诗词歌赋、甚至市井趣闻,皆能聊上几句,令人如沐春风。
几日后,他转入山间小道,渐离人烟稠密处。
这一日,行至一处名为“黑风岭”的险恶山地。
此地山高林密,多有勐兽出没,更有传闻,岭中深潭藏有一头成了气候的“独角妖蟒”,时常出来吞食过往人畜,为祸多年。
附近村民请过和尚道士作法,雇过江湖好手围剿,皆无功而返,反葬送了不少性命。
吕洞宾行至岭下村落,便见村舍萧条,村民面有菜色,眉宇间笼罩着恐惧。
询问之下,得知妖蟒之事。
他略一沉吟,问清那深潭方位,便独自入山。
村民见他虽负剑,但一副文士道士模样,纷纷劝阻。
吕洞宾只笑言:“且去一试。”
至深潭边,但见潭水黝黑,寒气逼人,周遭林木摧折,白骨累累。
吕洞宾立于潭边,朗声道。
“孽畜,修行不易,何苦为祸生灵。今日若愿皈依,随我修行,可免一死。”
潭水翻涌,一颗水缸大小、生有独角的狰狞蟒首勐然探出,腥风扑鼻,一双竖瞳凶光四射,竟口吐含混人言。
“哪来的牛鼻子,也敢管本大王闲事。正好腹中饥饿,拿你打牙祭!”
妖蟒巨口一张,腥臭毒雾喷涌而出,同时长尾如钢鞭般横扫而来,声势骇人。
吕洞宾摇头轻叹。
“冥顽不灵。”
他并未拔剑,只伸出右手食指,凌空虚虚一点。
一点纯阳剑气自指尖迸发,初时细微如针,离指后迎风便长,化作一道煊赫煊赫、至阳至刚的璀璨剑光。
剑光过处,毒雾消融,妖蟒那刀剑难伤的鳞甲如同热刀切牛油般无声分开。
只听“嗤”一声轻响。
剑光已洞穿蟒首,余势不衰,将后方数人合抱的古木也一并贯穿。
妖蟒巨大的身躯勐然僵直,竖瞳中的凶光迅速涣散,轰然砸落潭中,激起冲天水花,鲜血迅速染红了大片潭面。
吕洞宾看也未看那妖蟒尸体,转身飘然下山。
回到村中,只对翘首以盼的村民道。
“那蟒已除,日后可安心了。”
村民将信将疑,结伴上山查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