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纯阳入世(2/2)
见到潭边巨蟒尸首,以及那被剑气贯穿的古木,顿时骇然,继而狂喜,跪地叩拜,高呼“神仙”、“剑仙”。
待他们想起要寻那位青袍道士时,早已不见踪影。
只有“黑风岭剑仙斩妖”的故事,迅速在附近州县流传开来,越传越神。
又过了月余。
吕洞宾行至西南某州。
恰逢此州春夏之交,湿瘴之气盛行,引发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疫病。
患者发热、呕吐、身上起红疹,虽不立即致命,却蔓延迅速,州县医馆人满为患,汤药效力有限,人心惶惶。
吕洞宾入城时,便见街面冷清,药铺前排着长队,空气中弥漫着草药与病气的味道。
他寻了间尚在营业的客栈住下,向掌柜打听。
掌柜愁眉苦脸。
“道长还是快些离开吧。城里正闹时疫,官府也没什么好法子。唉,这日子……”
吕洞宾点点头,未再多言。
次日,他去了城中最大的医馆。
也不与坐堂大夫争执,只在一旁静静观察病人气色、舌苔,又取了些煎过的药渣嗅闻。
第三日,他在客栈后院支起一个小炉,买了些常见药材,又向掌柜讨了些朱砂、黄纸。
他亲自煎药,又画了些符箓,烧化入药中。
随后,他带着煎好的药汤和剩余的符箓,去了疫情最重的一条街巷。
寻了几户病患严重、无力求医的贫苦人家,敲门而入。
也不多解释,只让患者服下药汤,又将符箓贴于门楣。
说来也奇。
那些服药后的患者,不出半日,高热便退,呕吐渐止,红疹也开始消褪。
贴了符箓的人家,附近似乎连蚊虫都少了些许。
消息不胫而走。
越来越多的人涌向吕洞宾暂住的客栈。
他并不拒绝,依旧每日煎药画符,分文不取。
只是药材很快用尽。
他便开了张方子,让民众自去药铺抓药,依方煎服即可,无需再找他。
药方流传开去,各医馆试用,果然对症,疫情迅速得到控制。
人们感激涕零,追问恩人名号。
吕洞宾只留下“纯阳子”三字,便在一个清晨,悄然离去。
“纯阳子神医”之名,伴随着那张救命的“纯阳防疫方”,迅速传遍西南数州。
除了斩妖除魔、悬壶济世,吕洞宾的游历,也少不了诗酒与山水。
他流连名山大川,登临古迹。
在岳阳楼上观洞庭烟波,题诗于壁,笔走龙蛇,诗意豪迈中带着仙气。
于黄鹤楼头醉酒,与偶遇的落魄书生唱和,出口成章,惊才绝艳。
在江南水乡的酒肆,与贩夫走卒共饮,谈笑自如,毫无架子。
其诗篇迅速被有心人传抄,在士林间流传。
诗句中蕴含的道家哲理、出世情怀,以及那种超然物外却又关怀人世的气度,令无数文人墨客心折。
“纯阳子”之名,不仅与“剑仙”、“神医”相连,更与“诗仙”、“酒仙”画上了等号。
一位神秘、全能、潇洒不羁的得道高人形象,在江湖与民间日益丰满。
真武山,天下道门执牛耳者之一。
山势雄奇,殿宇巍峨,终年云雾缭绕,香火鼎盛。
近日,真武派内气氛却有些微妙。
掌门清虚真人将于下月举办五百岁寿辰,并同时举行三十年一度的“罗天大醮”,广邀天下道门同修、武林名宿、乃至交好的世家皇朝观礼。
这本是彰显真武派底蕴与影响力的盛事。
但数月来,关于一位神秘道人“纯阳子”的种种传说,不断传入山中。
起初,只当是江湖以讹传讹。
但随着细节越来越多——那惊鸿一现、斩妖如切腐的纯阳剑气,那效果奇佳、理法精深的防疫药方,那文采风流、暗合道妙的诗句……
真武派高层无法再等闲视之。
“查清楚了吗。此人究竟是什么来路。”
议事殿内,清虚真人端坐主位,须发皆白,面如古月,声音平缓,却带着无形的威压。
下首,负责外事与情报的几位长老面面相觑。
“回掌门,已动用多处眼线查探。此人最早出现在承天京附近,后西行。行踪飘忽,难以追踪。其剑术、医术、文才,皆似深不可测。尤其是剑术……黑风岭那头妖蟒,实力堪比先天巅峰,却被其一指剑气诛杀。此等手段,绝非寻常散修。”
另一长老皱眉道。
“更奇的是,此人行事,似乎……似乎与朝廷有某种默契。他救治瘟疫的州县,事后地方官曾发文褒奖‘民间义士’,却未深究其人。他所作诗文,在承天京文人圈中流传甚广,隐约有被官方默许传播的迹象。”
“朝廷。”清虚真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莫非是朝廷秘密培养,或招揽的隐世高人。派出来,搅动风云。”
有激进派长老兴奋道。
“掌门,若真是道门前辈高人临世,乃我道门大兴之兆。罗天大醮在即,若能请得此人莅临,必能增色不少,扬我真武威名。”
保守派长老则摇头。
“来历不明,恐是祸非福。说不定是朝廷,或魔门伪饰,意图借我道门盛会,图谋不轨。我派当谨慎,不宜主动接触。”
务实派长老沉吟道。
“无论其来历如何,其实力与影响已不容忽视。闭门不见,反显我派狭隘。不如趁罗天大醮之机,以礼相邀。是真是假,是善是恶,当面一会,自然分明。我堂堂真武,难道还怕了不成。”
争论在殿内持续。
清虚真人闭目不语,手指轻轻敲击着椅背。
龙虎山,天师府。
当代张天师接到真武派的请柬时,也刚刚听完门下弟子关于“纯阳子”的详细汇报。
他放下请柬,抚着长须,久久不语。
“天师,真武派此次大醮,声势浩大,又恰逢此神秘人物现世。我龙虎山,该如何应对。”一旁的老道轻声问道。
张天师叹了口气。
“多事之秋啊。朝廷对宗教之事,近来动作频频。金刚寺那边,据说已与朝廷走得颇近。这位‘纯阳子’……出现的时机,太巧了。”
他目光深邃。
“告诉真武派,老夫届时会亲自前往观礼。至于那位纯阳子……是机缘,还是劫数,总要见了才知道。”
承天京,风闻司密档室。
陈平面前的水晶板上,不断滚动着来自各地关于“纯阳子”的情报摘要。
斩妖、治病、题诗、行踪……
每一件都被详细记录,并附有当地风闻司人员或外围眼线的评估。
“目标行为符合预设方向。民间声望急剧上升,对正道形象有显着提升。道门内部反应分化,真武派、龙虎山等均高度关注,内部争论激烈。”
“未发现目标与任何可疑势力接触。其行动自然,未见明显受操控迹象。实力评估……深不可测,至少天人境(第七境)以上,剑道修为疑似更高。”
陈平快速浏览,将关键信息提炼出来,通过绝密渠道,呈报给林婉儿。
御书房内。
林婉儿看着陈平送来的简报,嘴角微扬。
效果,比她预期的还要好。
吕洞宾不仅完美执行了“弘扬正道、观察道脉”的任务,其本身的超然魅力与强大实力,更是在江湖与民间投下了一颗重磅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她对道门的实力分布、内部矛盾、以及对朝廷的态度,有了远比以往纸上报告更直观、更深刻的认知。
“告诉陈平,继续关注,但尺度不变,绝不可令真人察觉。”
“另外,”她提笔写下一道手谕。
“可令宗教事务司,以‘褒奖道门高贤济世之功’为名,向几处吕真人曾显圣之地的地方道观,赐下些许香火钱或御制匾额。不必点名,心照即可。”
她要让道门中人自己去猜,去琢磨朝廷与这位“纯阳子”的关系。
模糊,往往比清晰更有力量。
这一日,吕洞宾信步来到真武山脚下的一座繁华小镇。
镇上因临近罗天大醮,多了许多外来面孔,有道有俗,皆气息不俗。
茶楼酒肆中,人们谈论最多的,除了即将到来的大醮,便是那位神秘的“纯阳子”。
吕洞宾坐在临窗位置,自斟自饮,听着四周议论。
“听说真武派已发出邀请,想请那位纯阳子前辈莅临大醮呢。”
“也不知道前辈会不会来。若能一睹仙颜,此生无憾矣。”
“哼,我看未必是真仙。说不定是朝廷弄出的把戏,想插手我道门事务。”
“嘘,慎言……”
吕洞宾微微一笑,放下酒杯。
他招来伙计,结了账,负剑起身。
走出酒肆,他抬头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真武主峰。
山势巍峨,道气隐隐。
“罗天大醮……倒是个会友论道的好去处。”
他低声自语,青袍飘拂,向着入山的石阶走去。
而在他身后小镇的阴影中,几双阴鸷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的背影。
眼神中充满了忌惮、怀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凶光。
江湖传闻,某些魔门残余势力,对于这位突然出现、处处彰显正道光芒、又与朝廷似有若无关联的“纯阳子”,早已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纯阳入世,搅动的又何止是道门一池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