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聚宝阁（2/2）
他的声音，已带了几分咬牙切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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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万两。”
林婉儿端起茶盏，轻啜一口。
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日茶不错。
“十五万两。”
金袍青年几乎是吼出来的。
大厅内已不止是安静，而是窒息。
十五万两黄金。
足够在承天京最繁华的地段买下半条街。
足够武装一支三千人的精锐边军。
足够一个中等家族三代人挥霍不尽。
只为一块残片。
“十六万两。”
林婉儿的声音，甚至带了一丝慵懒。
金袍青年猛地站起身，面色铁青，指节攥得咔咔作响。
他身后的四名护卫，同时踏前一步，气息勃发。
大厅内气氛骤然紧绷。
那些靠近雅间的客人，不由自主往后缩了缩。
然而二楼那间雅间内，依旧毫无动静。
那月白衣裙的女子，甚至没有往这边看一眼。
金袍青年死死盯着那扇窗，胸膛剧烈起伏。
良久，他颓然跌坐回软榻。
“……二十万两。”
他的声音，低哑如困兽。
林婉儿放下茶盏。
她没有再举牌，只是微微侧首，对秦琼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秦琼颔首，起身，对楼下拍卖台方向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老拍卖师看见了。
他深吸一口气，敲下小锤。
“《残阳剑谱》残片，二十万两黄金，归二楼丙三雅座贵宾。”
金袍青年的脸，瞬间扭曲。
他没有再竞价。
不是不想。
是他这次带来的全部资金，只有十八万两。
拍卖会结束，已是亥时。
林婉儿三人走出聚宝阁地下大厅时，山庄内灯火阑珊，各色车马正陆续驶离。
她捧着盛放剑谱残片的锦盒，步履从容，神色平淡，仿佛腕间只是多了件寻常玩物。
项羽依旧走在最外侧，魁梧身躯为她隔开夜风与人群。
秦琼紧随其后，步履沉稳。
三人穿过庄园第三重院落，即将踏出垂花门时。
身后传来杂沓脚步声。
“站住。”
那声音压抑着怒火，却仍透出惯于颐指气使的傲慢。
林婉儿没有停步。
“我说，站住！”
一道金色身影从斜刺里冲出，拦在垂花门前。
金袍青年面色铁青，身后四名护卫已呈扇形散开，将三人去路封死。
他盯着林婉儿手中那锦盒，眼中交织着羞恼与贪婪。
“小姑娘，有些东西，有命拿，未必有命用。”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个看似和善、实则阴鸷的笑容。
“我乃锐金大陆战神殿金长老之子，金烈。”
“这剑谱，我出双倍价，让给我，交个朋友，如何？”
林婉儿停下脚步。
她抬起眼，第一次正视这个拦路的年轻人。
她看了他片刻。
然后，她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只是真的觉得有些好笑。
“哦？战神殿？”
她声音慢悠悠的，像在品一盏不温不火的茶。
“好大的名头。”
她顿了顿。
“不过这里是承天，不是锐金。”
她微微侧首。
“拍卖规矩，价高者得。”
她的目光落在那张铁青的脸上，平静得像看一只跳脚的蝼蚁。
“你爹是战神，就能在承天撒野？”
金烈的脸色，从铁青转为紫红。
他自幼在战神殿长大，父亲手握实权，兄长是天人境强者，他走到哪里不是前呼后拥、人人敬畏？
何曾受过这等折辱？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厉声怒喝。
“给我拿下！东西抢过来！”
四名护卫应声扑上。
劲风骤起，拳罡如雷。
这四人皆是战神殿精心培养的护殿精锐，修为最低也在宗师境中期，联手合击，配合默契，便是大宗师亦要暂避锋芒。
然而他们快，有人更快。
一道魁梧身影如同鬼魅，从林婉儿身侧闪出。
没有花哨招式。
没有耀眼光华。
只有四声沉闷至极的钝响。
“砰——”
“砰——”
“砰——”
“砰——”
四名护卫，以比扑来时快十倍的速度，倒飞回去。
他们撞塌了路边的太湖石假山。
轰隆巨响，碎石飞溅。
四人瘫倒在乱石堆中，或折臂，或断腿，或口吐鲜血，哀嚎声此起彼伏，再无一战之力。
金烈愣住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一道青色身影已欺近他身前。
秦琼单手扼住他的咽喉，像提一只待宰的雏鸡，将他整个人从地面拎起。
金烈双脚离地，面色迅速从紫红转为惨白，又从惨白转为青紫。
他拼命挣扎，双手去掰那铁钳般的手指，却如蚍蜉撼树。
他的双腿在空中乱蹬，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嘶声。
秦琼面无表情，五指微收。
然后，他将这不可一世的战神殿长老之子，如同丢弃一件破损的杂物，狠狠按跪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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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喇。”
那是膝盖骨撞击青石地砖的脆响。
金烈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
林婉儿走到他面前。
她垂眸，俯视着这个跪伏在地、浑身颤抖、涕泪横流的年轻人。
月光从云层缝隙泻下，落在她月白的裙裾上，清冷如水。
“回去告诉你爹。”
她的声音很轻，也很平静。
“承天境内，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她顿了顿。
“再敢放肆，下次断的就不是手脚了。”
她微微侧首。
“滚出承天。”
秦琼松手。
金烈像一摊烂泥，瘫倒在地。
他那身华贵的暗金云锦袍，此刻沾满尘土与血迹，发髻散乱，再无半分方才的倨傲。
那几个断手断脚的护卫，互相搀扶着，踉跄爬起，七手八脚架起他们狼狈的主子，头也不敢回，连滚带爬消失在庄园外的夜色中。
垂花门前，重归寂静。
只有那坍塌的假山碎石，和青石地砖上几点尚未干涸的血迹，证明方才那场短暂而碾压性的冲突。
林婉儿收回目光。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那锦盒，依旧完好无损。
“走吧。”
她说。
项羽依旧走在最外侧，步履沉稳如常。
秦琼紧随其后，从袖中取出一方白帕，擦拭着方才扼喉的右手。
三人上了青帷马车，辘辘驶入官道。
身后，聚宝阁庄园的灯火渐次熄灭。
而那些目睹了全程的、尚未离去的宾客，依旧伫立在各自的马车旁，久久不敢出声。
他们望着那辆半旧不新的青帷马车消失在夜色深处，面面相觑。
那女子是谁？
那两名护卫，又是什么境界？
战神殿。
那是锐金大陆的霸主。
那是连天元大陆四大皇朝都要忌惮三分的庞然大物。
然而在这承天京西郊的寻常庄园外，一个来路不明的年轻女子，竟敢如此强势地将其长老之子按跪在地，像丢弃垃圾般逐出城门。
“那腰牌……内务府……”
有人喃喃。
“不对，内务府也没这个胆子……”
另一人压低声音。
“除非……”
他没有说下去。
众人也没有追问。
有些猜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青帷马车内，林婉儿靠着软枕，闭目养神。
她手中依旧捧着那锦盒，指尖轻轻抚过盒面冰凉的锦缎。
“《残阳剑谱》。”
她低声道。
“拿去给李白看看，他整日嚷嚷‘古来圣贤皆寂寞’，总得找点事做。”
秦琼微微颔首。
“是。”
林婉儿睁开眼，望向车窗外飞掠的夜色。
“那龙血灵芝，明日送去太医院，交给李时珍。”
她顿了顿。
“告诉他，朕等着他的涅盘散。”
秦琼再颔首。
马车辘辘向前，承天京的城门轮廓，已在夜色中隐约可见。
项羽依旧沉默地驾着车，背影如山。
林婉儿没有回头。
她没有问那战神殿的金烈会不会卷土重来。
她没有问那所谓的金长老会作何反应。
她只是闭目养神，腕间的白玉平安扣在月光下泛起极淡的微光。
身后，聚宝阁的灯火已彻底隐入山峦。
前方，帝都的万家灯火，正渐次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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