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 新春奏报（2/2）
“经费从何出。”
张居正道。
“户部拨付四成，北疆五道地方留存赋税支应三成，另有三成，臣拟请以复兴债券剩余款项及民间劝募补足。”
林婉儿想了想。
“准。”
“北疆塾师，若有愿长期留任者，期满后可优先叙用为地方官吏，或保送北疆大学分院进修。”
张居正躬身。
“臣遵旨。”
沈括出班。
他着深青官袍，袖口沾染几点洗不净的墨渍与某种金属溶液的痕迹，朝服穿在他身上，总有几分拘谨。
“臣，沈括，谨奏天命八年格物、工学诸事。”
他的语速比旁人略快。
“皇家科学院，牛顿、麦克斯韦二位于天命八年夏完成‘电磁场统一方程组’最终稿，此理论可精准描述电磁波传播规律，为无线电报、远程能量传输奠定根基。”
“帝国工程学院，瓦特、阿基米德主持的‘全国标准化工业体系’规划，已通过英灵委员会初审，拟于天命九年春，在承天、天佑、镇渊三地先行试点。”
“医政方面。”
他顿了顿。
“张仲景、李时珍、列文虎克三位，联合发表《病菌致病理略》，以显微镜观测及大量临床数据，论证疫病多由微小活物传播，煮沸饮水、消毒器械、隔离病患可有效阻断。太医院已将此理论用于北疆医疗队，初步反馈，痢疾、外伤感染死亡率下降四成。”
林婉儿微微倾身。
“四成。”
她重复。
沈括道。
“是，陛下，四成。”
“仅此一项，北疆医疗队今夏救治伤患、疫民逾十万人，少死者逾万。”
殿内寂静片刻。
林婉儿缓缓靠回椅背。
“张仲景、李时珍、列文虎克。”
她说。
“各赐金千两，擢太医令俸同一品。”
“《病菌致病理略》，定为太医院必修典籍。”
沈括领旨，归班。
魏征出班。
他着紫袍，腰悬金鱼袋，面容清正，眉间凛然。
“臣，魏征，谨奏天命八年文宣、舆情诸务。”
“天命八年，文宣总署共刊发《帝国公报》五十二期，每期印行三万至五万份，分发各州府县衙、官学、驿站、及主要商会。”
“北伐战功、北疆新政、英烈节祭祀等重大事件，皆以专刊、特辑形式广布民间。”
“各地说书人、戏班，经文宣总署筛选、培训，赴北疆新附诸州巡演《霸王破阵》、《落雁原大捷》、《帝凰诏安》等剧目，观者如堵，反应热烈。”
他顿了顿。
“舆情监控方面。”
“天命八年，文宣总署设舆情科，以风闻司地方网络为依托，按月采录各州府茶楼酒肆、市井街巷舆论，汇编成《舆情月报》，呈御览。”
“据月报所载，承天、天佑等老牌州府，民心安定，对朝廷信任度极高。”
“北疆新附诸州，初期有观望、疑虑者，经一年来减赋、分田、兴学、治病诸政推行，加之文宣持续引导，民心渐附。”
他抬眸。
“去岁腊月，燕云道云中府舆情采录，有老者言：‘原以为天命是北边来的新朝廷，跟大渊换汤不换药。没想到，真分田，真减赋，真办学堂，真给穷人看病。这朝廷，跟以前不一样。’”
林婉儿听着。
她没有说话。
魏征也没有再添油加醋。
他只是如实禀报，然后归班。
狄仁杰出班。
他面容沉静，眉目间有一种常年与案卷打交道的肃然与克制。
“臣，狄仁杰，谨奏天命八年刑名、司法、及清风行动筹备事宜。”
“天命八年，大理寺复核全国死刑重案七百二十三起，其中驳回重审六十七起，改判四十一案，纠冤狱九起。”
“各州府呈报盗案、命案破获率，平均七成六，承天、天佑等京畿要地，破获率逾九成。”
他顿了顿。
“清风行动方面。”
“臣与包拯、完颜宗翰、陈平诸臣，已拟定首批清查重点区域及人员范围。”
“重点区域：北疆五道新附州县，及陇西、朔方等边境要道。”
“重点人员：原大渊降官中留任者、地方豪强、与江湖势力往来密切者、以及风闻司、异闻司已掌握线索之疑似魔门外围人员。”
他抬眸。
“行动不设指标，不搞株连，不兴大狱。每案证据链完整，方移送大理寺复核。”
“臣等拟于正月十五元宵节后，正式启动。”
林婉儿微微颔首。
“清风行动。”
她轻声重复这四个字。
“朕再强调一遍。”
她抬眸，目光扫过殿内狄仁杰、包拯、完颜宗翰、陈平。
“不扰民，不滥捕，不借机敛财，不公报私仇。”
“凡借清风之名行不法之实者，罪加一等。”
四人齐声。
“臣等遵旨。”
陈平出班。
他着深青常服，腰间悬着那枚黝黑的凤纹铁牌，步履散漫，神情淡然。
“臣，陈平，谨奏天命八年风闻、异闻二司诸务。”
他的语速不快，甚至有些漫不经心。
然而殿内诸臣，皆不自觉地屏息。
“风闻司方面。”
“天命八年，新增北疆五道、海外都护府情报站三十七处，招募培训当地线人六百余人。”
“对九玄皇朝情报渗透，取得突破三处：一为其军方‘玄策军’编制及驻地调整情报，二为其玄阴司驻边境密探头目身份，三为其与西大陆‘圣辉帝国’使节密谈纪要。”
他顿了顿。
“纪要显示，九玄确在试探与西大陆诸国建立反天命隐性联盟，然因其与大瀚皇朝西部边境冲突未息，该计划尚在初期接触阶段。”
“异闻司方面。”
他的声音平淡如论茶道。
“天命八年，异闻司在全国范围内排查疑似异常个体六十七人，经甄别，确认非本界人士者三人。”
“除此前已捕获、管控之叶晓晓外，另二人：一为混迹天佑城商贾圈、自称‘海外归来’的中年男子，实为来自某低魔位面的落魄炼金术士，已收容，其掌握的几种合金配方经研析科验证有效，已移交帝国工程学院；一为流浪至辽东道的少年，脑中有残破‘召唤系统’，然系统已彻底死机，其本人仅有粗浅驭兽异能，目前安置于异闻司研析科，边管控边考察。”
他抬眸。
“此二人，威胁等级均评定为‘低’。”
“另，叶晓晓自天命八年春起，于皇家农庄实验田劳作，经徐光启、贾思勰二位持续评估，其带来的堆肥改良、轮作防病等知识，经本地化调整后，可使小麦、水稻增产约一成二至一成五。”
“农庄已将此技术在小范围推广，反馈良好。”
林婉儿听着。
待陈平说完，她沉默良久。
然后，她轻声开口。
“叶晓晓。”
她顿了顿。
“每月许她寄一封家信，异闻司审阅后，可予发出。”
“信中说些什么，由她自己定。不必代笔，不必粉饰。”
陈平微微一怔。
随即垂首。
“臣遵旨。”
诸葛亮出班。
他是今日最后一位出班奏报的常任委员。
羽扇轻摇，青衫从容。
“臣，诸葛亮，谨奏天命八年总体国势。”
他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奇特的、能令人心神沉静的力量。
“天命六年，臣尝言，帝国如巨木深根，生机勃发，枝叶参天。”
“天命九年，臣观帝国，巨木已成林，根愈深，干愈壮，枝叶愈繁。”
他顿了顿。
“北伐功成，北疆归附，疆土增五成，人口倍之，此拓土之功。”
“战后一年，新附之区未生大乱，流民渐定，田亩渐分，商路渐通，学堂渐开，此安民之功。”
“战神殿使臣俯首致歉，九玄虎视而不敢轻动，远西诸国遣使通好，此扬威之功。”
他收拢羽扇。
“然，巨木成林，亦招风。”
“北疆虽附，旧族余孽未清；魔门虽溃，残党蛰伏伺机；九玄虽未动，其心叵测；远西诸国虽通好，然非我族类，其心难测。”
“此皆帝国未来五年不得不防、不得不备之患。”
他望向御座。
“臣以为，天命九年至十三年，国策当如陛下所言——内修政理，外固疆圉，休养生息，厚积薄发。”
“不骄不躁，不矜不伐。”
“五年之后，帝国根基之固、国力之雄，当可直面任何风浪。”
他说完，躬身，归班。
殿内寂静。
林婉儿端坐御座，久久不语。
她的目光，越过满殿文武，越过殿外丹墀下肃立的使节，越过层层宫阙，落在那片她亲手打下、亲手治理的万里江山。
二亿黎庶。
百二十七万雄师。
年入二亿五千万白银。
新附五道，疆土广袤。
海外三都护府，远洋万里。
英灵殿中，文臣武将，智者勇者，灿若群星。
这是她九年来，一点点攒下的家业。
这是她九年来，一步步走出的道路。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开口。
“天命九年。”
她说。
“朕，记住了。”
她没有再说更多。
只是抬手，向上官婉儿示意。
上官婉儿会意，上前一步，清声唱喝。
“诸臣奏对已毕——！”
“百官行礼——！”
满殿文武，齐齐躬身，长揖至地。
“陛下万年！”
“天命帝国，万年！”
声浪如潮，自太和殿涌出，漫过丹墀，漫过广场，漫过重重宫门。
林婉儿端坐御座。
冕冠的玉串在她眉目间投下细碎的光影，无人能看清她此刻的表情。
她只是微微抬首。
迎着那满殿的、辉煌的、正月初一的日光。
窗外，晴空万里，没有一丝云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