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十年计划(2/2)
“凡愿内附者……”
她顿了顿。
“给以爵位、俸禄、承天宅邸,以及帝国臣民一切应有之权利。”
范蠡敛去惯常的笑意,郑重躬身。
“臣,必使帝国银元,通行离火北境每一座城邦、每一处部落。”
林婉儿颔首。
她又望向魏征。
“文宣总署。”
魏征出班。
“臣在。”
“针对离火大陆北部民众,制作专项宣传品。”
“内容:宣扬承天富足、安定、平等。”
“对比:帝国百姓无宗教压迫之苦,无连年征战之役,无贵族祭司擅权之弊。”
“形式:话本、唱词、年画、歌谣,须通俗易懂,便于口口相传。”
“渠道:随商队带入,赠予当地商人、工匠、农户,或低价售卖。”
她顿了顿。
“朕不要他们立刻归心。”
“朕只要他们知道。”
“这世间,有另一种活法。”
魏征肃然。
“臣领旨。”
林婉儿写完最后一行字。
她搁下朱笔,望着那卷密密麻麻写满朱批的卷轴。
然后,她抬眸,望向殿内文武。
“此策,朕名之为‘十年之略’。”
“西线固守,海洋经略,南疆蚕食。”
“三线并进,以南为主。”
她顿了顿。
“非五年,非三年。”
“十年。”
“十年之内,朕不求拓土万里,不求扬威四海。”
“朕只求,十年之后,离火大陆北部,有五千里疆土,其民众以帝国银元为钱,以帝国文字为书,以帝国商人为友。”
“朕只求,十年之后,帝国舰队,可自由航行于无尽海任何一处帝国商船抵达的海域。”
“朕只求,十年之后,西线战神殿、剑王朝,见帝国旗帜而不敢轻侮,遇帝国商队而不敢劫掠。”
她望着他们。
“十年。”
“诸卿,可与朕共赴否。”
房玄龄躬身。
萧何躬身。
李靖躬身。
诸葛亮躬身。
张良躬身。
范蠡躬身。
魏征躬身。
张居正躬身。
郑和躬身。
王忠嗣躬身。
满殿文武,齐齐躬身。
“臣等,愿随陛下。”
林婉儿望着这片俯首的朝服海洋。
她没有说话。
只是微微仰首,望向殿外那片无云的、六月的晴空。
六月十五。
镇南关。
王忠嗣站在关城最高处,望着南方的天际线。
那里,云海翻涌,将离火大陆的轮廓隐没在一片苍茫之中。
他身后,三千定南军精锐正在誓师。
没有鼓乐,没有旌旗,没有慷慨激昂的战前动员。
只有沉默的列队,沉默的检查装备,沉默的登车。
他们是第一批以“商团护卫队”名义进入离火北境的帝国军人。
不穿帝国军服,不佩帝国徽章,不使用帝国制式武器。
他们的身份,将在跨过边境的那一刻,化为乌有。
王忠嗣转身。
他望着这支沉默的部队,望着那一张张年轻的、平静的面孔。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抬起右手,按在胸前。
那是帝国军礼。
三千人,齐齐抬手。
三千只手掌,静静覆在三千颗沉稳跳动的心脏之上。
然后,车队启程。
辘辘的车轮,碾过镇南关的青石官道,向着南方那片陌生的、未知的大陆,缓缓驶去。
王忠嗣站在关城上,望着那渐行渐远的烟尘。
望了很久。
六月十八。
金鳞岛,海军南洋舰队母港。
郑和站在“镇远”号战列舰的舰桥上,望着码头上正在装载补给的远洋探索舰队。
三艘战列舰,六艘巡洋舰,十二艘护卫舰,以及四艘满载煤炭、弹药、补给品的大型运输船。
这是他自天命元年执掌海军以来,派出的规模最大、航程最远、目标最模糊的一次远航。
他不知前方有怎样的风暴,怎样的暗礁,怎样的未知敌人。
他只知道,陛下问他,十年后能还她一个怎样的海洋。
他答了。
此刻,他要兑现那个承诺。
“传令。”
他开口。
“明日卯正,启航。”
“目标,西经三百度,南纬二十度海域。”
“航速十节,保持警戒队形。”
他顿了顿。
“无线电报,每时辰与金鳞岛基地联络一次。”
通讯官领命而去。
郑和转身,望向舰桥外那片无边的、蔚蓝的海。
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他第一次随商船出海,师父指着海天线对他说。
“小和,你看那远方。”
“那不是天的尽头。”
“那是另一片海。”
他那时不懂。
此刻,他懂了。
六月廿三。
离火大陆,日曜城。
金宫深处,太阳神朝的法老,再次收到来自北境藩属的密报。
密报比上次更厚。
他展开,慢慢看完。
然后,他将密报放在御案上,沉默了很久。
殿外,那轮永远炽烈的太阳,依旧悬于无云的晴空。
殿内,他独自坐在黄金铸成的御座上,望着那封密报末尾那句被使节以朱笔圈出的文字。
“……承天商队,已深入北境诸邦,以银元高价收购炎晶、香料、木材,并承诺长期供应平价铁器、丝绸、药材……”
他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将密报缓缓折起,收入袖中。
他没有下令驱逐那些商队。
也没有下令提高关税。
他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望着殿外那轮永不西沉的太阳。
同一日。
离火大陆,焚天教总坛。
赤红色的火山岩宫殿深处,大祭司同样接到了来自北境的消息。
他看完。
然后,他冷笑了一声。
“太阳神朝那些废物,连自家藩属都看不住。”
他将密报随手扔进身旁沸腾的熔岩池中。
“不必管。”
他说。
“待本座剿灭南线那些太阳的走狗,自会北上,收拾那些贪图银元的叛徒。”
熔岩池中,密报瞬间化为灰烬。
没有人在意那几缕转瞬即逝的青烟。
也没有人知道,那青烟飘散的方向,正指向北方。
指向那片遥远而富庶的、名为“承天”的帝国。
六月廿五。
承天京,栖梧殿。
林婉儿站在窗前,望着御苑中盛开的荷花。
她手中,握着三份刚刚送达的军报。
王忠嗣。
第一批商团护卫队已顺利进入离火北境,未遇阻拦,正在按计划向预定城邦分散渗透。
郑和。
远洋探索舰队已驶出已知海域,海况良好,士气高昂。
西线。
战神殿与剑王朝边境发生小规模摩擦,双方各死伤十余人,未扩大。
她看完。
然后,她将这三份军报,轻轻放在御案上。
窗外,荷风送香。
她望着那片摇曳的碧叶红蕖,轻声开口。
“十年。”
她说。
没有人应答她。
也不需要应答。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那片荷塘,望着荷塘尽头那道沉静的、夏日的天际线。
远方,是无尽的海。
是陌生的大陆。
是无数未知的命运与征途。
而她,已亲手将帝国的巨轮,缓缓推离了这处风平浪静的港湾。
前方,是风暴,是暗礁,是惊涛骇浪。
也是无尽的、崭新的疆土。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转身,走回御案前,拿起那份尚未批阅完的奏章。
窗外,日光正盛。
天命九年,夏至已过。
帝国的十年之略,于此日,于此殿,于此笔,正式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