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1章 定鼎之谋(1/2)
天命九年,八月廿四。
紫宸殿,东暖阁。
未到卯时,天边仍是一片沉沉的铅灰色,御苑中的秋虫还在断断续续地低鸣。
暖阁内,六道身影已分坐于长案两侧。
诸葛亮、张良、陈平、李靖、范蠡、魏征。
无人说话。
只有铜漏滴答,一声,一声。
林婉儿端坐御案之后。
她面前摊着陈平连夜呈送的《三大皇朝及附庸国态势评估》,厚达七十余页,封皮上以墨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阅读记号。
她已看了整整一夜。
此刻,她将这份评估轻轻合上。
然后,她开口。
“诸卿。”
“九日之前,朕问,如何破三大皇朝连横之策。”
她顿了顿。
“九日以来,诸卿所呈方略,朕皆已细读。”
“今日,朕作决断。”
她从御案上取过一份空白的卷轴,缓缓展开。
朱笔蘸墨。
笔锋落处,十六字如铁画银钩。
远交九玄。
稳住大云。
近攻神武。
伐其羽翼。
她搁下笔。
“此十六字,即为‘定鼎’战略总纲。”
她抬眸,望向长案两侧。
“九玄,远交。”
“大云,稳住。”
“神武,近攻。”
她顿了顿。
“然,近攻神武,非即刻与神武百万铁骑决死沙场。”
“神武拥兵八十万,铁鹰锐士名震天下,其刑律殿暗探无孔不入。”
“与之全面开战,即便胜,亦是惨胜。”
她望向舆图上那枚以玄色标注的、紧邻神武东南边境的小小徽章。
天渊皇朝。
“神武之爪牙,天渊也。”
她的指尖,落在那枚徽章之上。
“天渊世代附庸神武,为其守东南门户,供粮秣、出兵员、纳赋税。”
“神武历年东进、南下,天渊皆为先锋。”
她抬眸。
“先伐天渊。”
“敲山震虎。”
“若神武介入,则视战况发展,决定是否扩大战事。”
“若神武退缩,则吞天渊,断其一指,观其后续。”
她望向李靖。
“李靖。”
李靖出列。
“若神武倾力援渊,我军能否速胜。”
李靖沉默片刻。
“若神武主力越过天渊边境,与渊军会合,我军将面临二十万至三十万联军。”
他顿了顿。
“然,神武与天渊,主从有别,号令不一,粮道重叠,将帅互疑。”
“臣有七成把握,于野战击溃其主力。”
“然,速胜难。”
“至少需三月至半年。”
林婉儿颔骨。
“足矣。”
她望向范蠡。
“范蠡。”
范蠡微微倾身。
“臣在。”
“天渊朝堂,可用之人几何。”
范蠡从袖中取出一份薄薄的卷宗。
“天渊朝中,户部尚书郑琮、左军将军贺兰敏、御使中丞周荃……”
他顿了顿。
“此三人,皆可贿。”
“郑琮贪财,贺兰敏畏战,周荃嗜古玩。”
“臣有七成把握,使其于朝堂力主‘息事宁人’。”
林婉儿颔首。
她望向陈平。
陈平依旧靠柱而立,眼皮半垂。
“陈平。”
“臣在。”
“天渊军中有无可用之人。”
陈平道。
“天渊北境守将慕容恪,其父慕容垂,二十年前因党争被神武监军构陷,满门抄斩,唯慕容恪幼年流落江湖,后隐姓埋名从军,累功至北境守将。”
“此人,恨神武入骨。”
他顿了顿。
“臣已与其秘密接触三月。”
“慕容恪愿为内应,条件只有一个。”
林婉儿道。
“说。”
“事成之后,帝国需助其诛杀当年构陷其父之神武监军仇人。”
林婉儿沉默片刻。
“准。”
“若慕容恪立下大功,帝国可助其复仇。”
她顿了顿。
“另,可许其家族迁居承天,赐宅赐田,子孙入官学。”
陈平微微颔首。
“臣领旨。”
林婉儿转向魏征。
“魏征。”
魏征出班。
“臣在。”
“对天渊宣战,需何理由。”
魏征道。
“理由有三。”
“其一,天渊纵容边军,屡次越境劫掠我边民商旅。”
“此乃旧账,可翻可查。”
“其二,天渊勾结焚天教余孽,资助其袭扰我南疆商道。”
“此乃新罪,可构可证。”
“其三……”
他顿了顿。
“其三,我军将于近期,在边境争议地区,‘意外’遭遇天渊巡逻队。”
“双方‘激烈交火’,我军‘伤亡惨重’。”
“现场‘遗落’天渊将领密信、信物,证明此次袭击乃天渊高层‘蓄意策划’。”
他抬眸。
“此三者,足矣。”
林婉儿望着他。
魏征神色坦然,无半分愧疚。
林婉儿轻轻笑了一声。
“文宣总署尚书,教朕如何构陷邻国。”
她说。
“魏征,你这谏议大夫,当得越来越偏了。”
魏征躬身。
“臣之职,非谏陛下行君子之道。”
“臣之职,是使陛下所需之战,师出有名。”
林婉儿没有再说。
她转向诸葛亮。
“亮以为,此策如何。”
诸葛亮羽扇轻摇。
“陛下此策,虚实相生,刚柔并济。”
“远交九玄,可解三皇连横之局。”
“稳住大云,可免两线作战之危。”
“近攻神武,伐其羽翼,乃破敌最要之着。”
他顿了顿。
“然,臣有一虑。”
林婉儿道。
“说。”
诸葛亮道。
“九玄非愚者。”
“我朝与之‘合作热络’,九玄必知此乃分化之策。”
“然其既贪我实利,又惧神武坐大,故愿配合演出。”
“此乃阳谋。”
“阳谋无妨,只需双方各取所需。”
“然需防九玄待价而沽,待我与神武战事胶着,突然倒戈,坐收渔利。”
林婉儿颔首。
“如何防范。”
诸葛亮道。
“予九玄之利,需分批、分期、视其合作诚意而授。”
“不可一次予尽。”
“另,需在九玄朝中,同时经营‘主和派’与‘主战派’之线。”
“使其内部意见始终分裂,无法形成统一对承天之策。”
林婉儿望向陈平。
陈平微微颔首。
“臣已着手。”
林婉儿没有追问。
她望向窗外。
窗外,天色渐亮。
初秋的晨光,清冽如水,漫过窗棂,在御案上铺开一片柔和的、几乎透明的浅金。
她看了那片光很久。
然后,她开口。
“八月廿六。”
她说。
“命谢安为使,携国书、礼单,出使大云。”
“国书措辞,务必谦恭、诚挚。”
“礼单,以古籍、书画、精制茶器、丝绸锦缎为主,无涉军械、矿产。”
“谢安此行,只为一事。”
她顿了顿。
“让大云皇帝相信,承天无意与神武全面开战,更无意挑战大云正统地位。”
“承天要的,不过是天渊边陲数县,惩戒其屡犯边境之罪。”
“此乃私怨,非关天下。”
她望向张良。
“子房,谢安可有此口才。”
张良微微颔首。
“谢安石,清谈可退百万兵。”
“此任,非他莫属。”
林婉儿点头。
她又望向范蠡。
“八月廿八。”
“命商务院副使周文渊,率团出访九玄。”
“携改良纺织机十台,海盐提纯法全卷,以及……”
她顿了顿。
“有线电报机,初级教学模型一具。”
范蠡抬眸。
“陛下,电报机技术……”
林婉儿道。
“九玄垂涎电报机久矣。”
“予其初级教学模型,可演示原理,可搭设短距实验线路,然无法直接用于军事情报传递。”
“此乃饵料,非真传。”
“三年之内,帝国电报技术必有代际突破。”
“届时,今日所予,不过淘汰之物。”
范蠡微微颔首。
“臣明白了。”
林婉儿望向李靖。
“九月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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