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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满月宴上的机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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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王府被秘密监控起来的消息,只在最核心的圈子里漾开微不可察的涟漪,并未惊动洛阳城表面的平静。

至少,在皇太孙李延满月这天,神都洛阳洋溢着的是纯粹而盛大的喜庆。

紫微宫内,处处张灯结彩。因是小皇孙的满月,礼仪不似出生时那般严格庄重,更多了几分家宴的温馨与随意。但是皇室的家宴,再随意,也透着天家的气象。

偏殿内,李贞与武媚娘高居主位,皇帝李弘与皇后王氏坐在下首,襁褓中的李延被乳母抱着,时不时发出咿呀的声音,成为全场目光的焦点。

李贞的其他妃嫔,柳如云、刘月玲、赵敏、赵欣怡、慕容婉、金明珠、高慧姬、孙小菊等,依序而坐。

已成年的皇子公主们,如越王李贤携新婚妻子苏琬、蜀王李贺、赵王李旦、齐王李显、晋王李骏、秦王李哲、燕王李睿、安宁公主等,也各自带着家眷或独自列席。

再往下,则是几位与皇室亲近的宗室王公、核心重臣,如韩王李元嘉、霍王李元轨、狄仁杰、程务挺、刘仁轨、阎立本等,济济一堂,气氛热烈。

李弘今日显得格外高兴,脸上始终带着笑容,频频举杯。他特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明黄色常服,衬得人越发精神。作为父亲,作为皇帝,嫡长子的满月,无疑是他人生中一个极为光彩和重要的时刻,象征着他这一脉的稳固与延续。

“贤弟,”李弘端着酒杯,来到越王李贤面前,脸上笑容真挚,“听说你将作监那边,新改进的水力纺车已试验成功,功效倍增?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来,皇兄敬你一杯,我大唐就需要你这样踏实做事、不尚虚言的贤王!”

李贤连忙起身,他今日穿着亲王礼服,身姿挺拔,只是脸上仍带着惯有的沉静,甚至有些拘谨。“皇兄过誉了,臣弟只是做些分内之事,全赖将作监诸位大匠用心。”他双手捧杯,与李弘对饮。

“诶,不必过谦。”李弘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你的心思,皇兄明白。专心格物,利在千秋,比那些整天只知道夸夸其谈、搬弄是非的强多了!”他说这话时,声音并未刻意压低,邻近几桌的宗亲重臣都听得清楚。

蜀王李贺挑了挑眉,拿起酒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赵王李旦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没听见。齐王李显则笑嘻嘻地附和:“皇兄说的是,二皇兄这份钻研的劲儿,我们都佩服。”

李弘满意地点点头,又道:“正好,朕这里得了一套从大食商人那里换来的机械图谱,据说源自极西之地,有些机巧构思颇为新奇,朕看着像是你能用上的。”他一挥手,内侍捧上一个精美的紫檀木匣。

李贤眼睛一亮,他对这些最感兴趣,连忙谢恩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厚厚一叠鞣制得极好的羊皮纸,上面用某种颜料绘制着复杂的机械结构图,虽然文字不通,但图形清晰,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多谢皇兄!此物对臣弟大有裨益!”

“你喜欢就好。趁今日高兴,朕再宣布一事。”

李弘笑容更深,环视众人,朗声道,“朝廷欲在安西、北庭设几处专事西域贸易货品初加工与中原特色货物精加工的工坊,一来促进商路,二来可安置流民,三来也能吸纳些西域的技艺。

此事涉及营造、器械,颇为繁杂。朕思来想去,贤弟你于工造之事最为精通,又踏实肯干,此事便交由你统筹负责,一应人员、物料,你可与工部、将作监协调,必要时,可直接向朕陈情。如何?”

此言一出,席间微微一静。这可不是一般的差事,涉及西域战略、商贸、工造,油水或许不如某些职位,但实权不小,更是皇帝信任的体现。众人都看向李贤。

李贤也有些意外,他之前负责的多是具体的技术改进,如此大型的综合性项目还是头一遭。

但他只是略一沉吟,便躬身道:“臣弟领旨,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皇兄所托。”

“好!朕信你!”李弘大笑,又举杯与众人共饮。

气氛更加热烈。李弘似乎兴致极高,酒到杯干,与宗亲勋贵们谈笑风生。他特意走到韩王李元嘉面前,敬了这位王祖叔一杯,言辞间满是尊敬,询问他近日书画可有新作,身体是否安康。

李元嘉一身素雅锦袍,气质儒雅,应对得体,笑容温煦,丝毫看不出任何异样,与平日那位醉心风雅的闲散王爷一般无二。

酒过三巡,不少人已面泛红光。李弘似乎也有了五六分醉意,他端着酒杯,脚步略显虚浮地又晃到了李贤这一桌。李贤连忙起身扶他。

“贤弟,坐,坐下说。”李弘拉着李贤坐下,手臂很自然地搭在李贤肩上,身体微微前倾。

他声音压低了些,带着酒意,却又似乎格外推心置腹,“贤弟啊,看到你如今这般,专心你的奇巧之物,不涉朝堂那些是是非非,皇兄我……心里是真高兴,也真……羡慕你。”

李贤有些不安,想说什么,李弘却拍了拍他的肩,继续道,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同席的蜀王李贺、赵王李旦,以及邻近的几位年轻宗室子弟听清:“你是不知道,皇兄我坐在这位置上,看着风光,其实……难啊。

每日里奏章如山,千头万绪,,学你一般,只管自己感兴趣的事,那该多轻松?”

他叹了口气,摇摇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眼角余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主位上正含笑与柳如云低声说着什么的武媚娘,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委屈和疲惫:

“尤其是……母后她……唉,母后她老人家,事事操心,样样过问,自然是……是为了朕好,为了江山好。可朕毕竟……毕竟是一国之君啊。

有时候觉得,这肩上的担子,太重,身边的臣子,一个个都太……太能干了,反倒让朕这皇帝,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他这番话,说得断断续续,夹杂着叹息,配合着微醺的神态,活脱脱一个不堪重负、夹在母亲权威与皇帝职责之间苦恼的年轻天子形象。席间瞬间安静了几分。蜀王李贺把玩着酒杯,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

赵王李旦垂着眼,仿佛在研究案几上的花纹。齐王李显眨眨眼,看看李弘,又悄悄瞄了一眼主位的方向。邻近的几位年轻宗室子弟,有的面露同情,有的眼神闪烁,有的则赶紧低头喝酒,假装没听见。

李贤完全怔住了。他性子直,不善言辞,更不擅长应付这种充满暗示和机锋的场面。兄长这番话,信息量太大,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接口。

说母后不对?那是不孝。附和兄长说做皇帝难?似乎也不妥。

他张了张嘴,脸憋得有点红,最终只能讷讷道:“皇兄……您多保重龙体。母后她……也是为国事操劳,夙夜匪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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