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贤王结婚(1/2)
贞观殿的书房内,灯火通明。
慕容婉清冷的声音在寂静中回荡,逐一汇报着沈天河“自尽”案的疑点:房梁上不自然的擦痕,遗书墨锭与常用墨的细微差别,其子沈纶不合常理的平静与变卖家产的举动,以及那页写着“元嘉雅量,海内所瞻”的残稿。
李贞静静听着,手指在紫檀木的案几上规律地轻敲,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中偶尔掠过的寒光,显示他内心的波澜。当听到“元嘉”二字时,他敲击的动作微微一顿。
“韩王,李元嘉……”李贞缓缓重复,声音不高,却让书房内的温度仿佛降了几分。他看向慕容婉,“也就是说,沈天河这条老狗,死前还在练习吹捧我这位王叔的书法?”
“残稿上只有这一句反复书写,字迹略显潦草,似是心绪不宁时所写。”慕容婉补充道,“狄大人以为,这或许是沈天河下意识的行为,透露了其心中对某人的推崇或寄托。”
“推崇?寄托?”李贞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朕这位王叔,向来以文采风流、礼贤下士着称,在士林中声望不低。沈天河这等自命清高的老儒,仰慕他,倒也不稀奇。”
他话锋一转,“只是这仰慕,到了为他杀人灭口、甚至不惜自裁以全其名的地步,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慕容婉垂手而立,没有接话。她知道,太上皇心中已有计较。
“沈纶那边,盯紧。江南的线,继续跟。宫里的旧物,让内侍省和殿中省联手,给朕一寸一寸地查!”李贞语气转冷,“至于韩王府……”他略一沉吟,“先不必打草惊蛇。元嘉是朕的叔父,无凭无据,动不得。
但,他府里府外,他平时接触的人,常去的地方,给朕都布上眼睛。朕倒要看看,这位‘雅量’的王叔,每日除了吟诗作对、抚琴赏画,还在忙些什么。”
“是。”慕容婉躬身领命。
“还有那墨锭和纸,”李贞补充道,“既然可能来自宫内,就给朕顺着这条线摸。看看是哪个库房,经谁的手流出去的。一查到底。”
慕容婉再次应下,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如同她来时一样,融入外面的夜色。
李贞独自坐了片刻,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深邃难明。韩王李元嘉,他的小叔,太宗皇帝最小的弟弟,只比他大几岁。
在他记忆中,这位王叔一直是温文尔雅、醉心书画的闲散王爷形象,很少过问政事,对谁都客气有加。会是他在幕后操纵这一切?动机是什么?仅仅因为对新政不满?还是……有更大的图谋?
敲门声轻轻响起,打断了李贞的思绪。
“进来。”
门被推开,武媚娘端着一盏参茶走了进来。她已换下白日繁复的宫装,只着一身淡青色的常服,头发松松挽着,卸去了钗环,在烛光下显得柔和了许多。
“夜深了,还在想沈天河的事?”武媚娘将参茶放在李贞手边,自己在一旁的锦凳上坐下。
李贞揉了揉眉心,端起参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让他紧绷的神经稍松:“慕容刚来回过话,疑点指向韩王。”
武媚娘并不十分意外,只是微微蹙眉:“元嘉王叔?他一向谨慎,名声也好。若真是他……所图恐怕不小。沈天河一死,线索断了大半,他若咬死不认,我们很难动他。”
“狐狸总会露出尾巴。”李贞放下茶盏,“只要他动,就一定会留下痕迹。现在急不得。对了,这么晚过来,有事?”
武媚娘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属于母亲的柔和:“是为贤儿的婚事。他今年十四了,按说前两年就该相看。
只是他整日泡在工学院和将作监,对这事不上心,月玲妹妹性子软,也由着他。如今延儿都出生了,贤儿这做兄长的,婚事不能再拖了。”
提到次子李贤,李贞脸上的冷硬也化开些许。
李贤是刘月玲所出,性格不像李弘那样聪敏外露,也不像李贺那样活泼跳脱,反而有些木讷寡言,但心思极为专注细致,尤其痴迷于机巧格物之术。
如今李贤在工学院挂了个名,大部分时间都耗在将作监,跟着大匠们琢磨改进农具、水利器械。
甚至他还在偷偷研究一种被他称为“高压锅炉”的东西,据说能产生更大的力,用于矿山抽水或推动器械。为此没少闹出小事故,幸而都无大碍。
李贞对他这份专注倒是颇为欣赏,觉得李家能出一个真正沉下心做实事、钻研技术的皇子,是好事。
“贤儿啊……”李贞沉吟,“他性子闷,得找个能包容他、性子爽利些的。门第倒在其次,关键是家风和品性。你有合适的人选了?”
武媚娘显然早有准备,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录,递给李贞:“这是内侍省和宗正寺初步拟的几家。妾身和月玲妹妹也私下打听过。妾身觉得,已故安西都护苏定方将军的小女儿,苏琬,颇为合适。”
“苏定方的女儿?”李贞接过名录,目光落在“苏琬”这个名字上。苏定方是他贞观朝的一员虎将,战功赫赫,尤其在平定西突厥、开拓安西都护府时立下大功,可惜几年前在任上病故了。
苏家并非顶级的门阀世家,却是实打实的军功起家,门风刚烈简朴。
苏定方去世后,家中只剩老妻和这个小女儿,据说此女自幼随父在边关长大,不似寻常闺秀娇弱,通些文墨,性情开朗明快,行事颇有将门虎女的爽利。
“苏将军为国捐躯,家无余财,唯留此女,家风是清正的。”武媚娘继续道,“妾身打听过,这苏琬模样周正,性子也大方,不是那等扭捏作态、心思深沉的。
贤儿醉心格物,有时难免疏忽人情世故,有个爽利的妻子在旁操持内务、提点着,未必是坏事。且苏将军旧部多在安西,将来若贤儿真对西域那些矿山、水利等感兴趣,或许也有些助力。”
李贞听完,点了点头:“你看人向来准。苏定方是忠臣良将,他的女儿,品性应当不差。与贤儿的性子,倒也互补。就她吧。月玲可知道?她可同意?”
“月玲妹妹看过了,也说好。她性子软,怕拿不定主意,让妾身和太上皇定夺便是。”武媚娘笑道,“贤儿那边,妾身也问过,他只说‘全凭父皇、母妃、母后做主’,心思怕是还挂在他那没做完的‘气阀’上呢。”
李贞也笑了:“这孩子……那就这么定了。让宗正寺按规矩行六礼,不必过分铺张,但该有的体面不能少。苏家清贫,聘礼加倍,算是朕对苏定方的抚恤。婚礼……就定在下月初六吧,是个好日子。”
“是,妾身会亲自操持。”武媚娘应下,又道,“贤儿成婚后,也该出宫开府了。越王府早已修葺好,一直空着。妾身想着,成婚后便让他们搬过去,也自在些。”
“嗯,你安排便是。”李贞对此并无异议。
事情便定了下来。宗正寺和内侍省立刻忙碌起来,六礼依序进行。因是太上皇与太后亲自选定,皇帝嫡亲弟弟的婚事,虽李贞有言“不尚奢靡”,但该有的隆重一样不少。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一道道程序走下来,已是半月之后。聘礼丰厚,远超常制,其中多有李贞和武媚娘,以及刘月玲的私库添补,既全了皇室体面,也实实在在地照顾了苏家的清贫。苏家母女感激涕零。
婚期定在四月初六。越王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宗室王公、文武重臣皆来道贺。皇帝李弘虽因政务繁忙未能亲至,但遣心腹内侍送来厚礼,并下旨为弟弟增封食邑三百户,以示恩宠。
李贞和武媚娘作为长辈,端坐主位。李贞今日穿着绛紫色常服,面带微笑,看着次子穿着大红喜服,向来沉静的脸上也带着几分少见的局促和红光。
当新郎新娘行礼拜高堂时,李贞受了礼,温言对跪在面前的新妇道:“苏氏,你父苏定方,为国戍边,战功卓着,是朕的股肱之臣。
他英年早逝,是朝廷的损失。今日你嫁入皇家,便是朕的儿媳。望你秉承父志,持家以正,辅佐贤儿,和睦妯娌。贤儿性子实诚,往后府中事务,你要多费心了。”
这番话,既肯定了苏定方的功绩,给了新妇极大的体面,也点明了对其的期望。苏琬盖着红盖头,闻言,在盖头下清晰而恭谨地回应:“臣妾谨记太上皇教诲,定当尽心竭力,不辜负太上皇、太后厚爱。”
声音清越,不卑不亢,听得李贞和武媚娘微微点头。
武媚娘也含笑说了几句勉励的话,并让女官送上早已备好的礼单。
礼单除了常规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末尾还附了几处洛阳近郊田庄的地契和账册,寓意“持家有方,产业丰足”,这份礼既厚重又实用,显示了她作为婆母的细心与认可。
婚礼热闹而不失庄重。李贤虽然在一些需要应酬的环节仍显得有些木讷,但礼节一丝不苟。
新妇苏琬举止得体,落落大方,虽因盖头遮挡看不见容貌,但那通身的气度,已让不少来宾暗自称赞,觉得越王这门亲事结得不错。
宴席上,李贤挨桌敬酒,到了工学院几位相熟的大匠和同僚那一桌,话才稍微多了些,与其中一位老匠人讨论了几句关于“密封”的技术难题,直到被司礼官轻声提醒,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到主位。
这个小插曲让李贞看得莞尔,武媚娘也摇头失笑,刘月玲则是又欣慰又无奈。
待到宾客散尽,已是月上中天。越王府的新房内,红烛高烧。李贤挑开新娘的盖头,露出苏琬明丽大方的脸庞。
她确实算不得绝色,但眉眼清澈,鼻梁挺直,唇形饱满,自有一股英气勃勃的爽朗之美,与李贤想象中的深闺弱质颇为不同。
两人对坐,一时无言。李贤平日与机械图纸打交道多,与年轻女子独处的经验少得可怜,此刻更觉手足无措,手心都有些冒汗。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