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贤王结婚(2/2)
还是苏琬先开了口,她看了一眼房内陈设,目光落在桌案上李贤之前随手放下的几件奇形怪状的工具上,好奇问道:“王爷,那些是……”
“啊,那些……是我平日里画图、计算用的小玩意儿。”李贤连忙道,见苏琬似乎有兴趣,便起身拿过其中一件,是个带刻度的铜尺,“这个,是我改的比例尺,比寻常的尺子更准,画图时方便换算。”
他又拿起一个木制的、带有滑轨和卡榫的奇怪物件,“这个,是用来辅助画圆和固定角度的……”
李贤起初还因为紧张导致说话有些磕巴,但一说到自己熟悉和热爱的领域,眼睛便亮了起来,语速也流畅许多,耐心地解释着每样工具的用途。
苏琬安静地听着,并不插话,只是眼中流露出认真和些许新奇,偶尔轻轻点头。
李贤说着说着,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扯远了,有些讪讪地停住,看着烛光下妻子沉静的面容,脸上有些发热,低声道:
“我……我平日多在工部、将作监,有时甚至宿在那里。家中事务,怕是要多劳烦你了。若……若你觉得闷,也可去工学院看看,那里有些东西,或许有趣。”
苏琬看着他局促又认真的样子,忽然抿嘴笑了笑,那笑容柔和了她脸上的英气,显得温婉了许多:“王爷志在格物,利国利民,乃是正事。妾身理会得。家中琐事,自有妾身打理,王爷不必挂怀。”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俏皮,“至于工学院,若王爷不嫌妾身愚笨,日后得空,倒真想去见识见识王爷说的那些‘有趣的东西’。”
李贤愣了一下,随即心头一松,也跟着笑了起来,那笑容有些腼腆,却很是真挚:“好,好,日后我带你去。”
红烛摇曳,映着一对新人渐渐靠近的身影。窗外月色正好,越王府渐渐安静下来,只余下廊下悬挂的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李贤的婚事办得顺利,李贞和武媚娘也松了口气。刘月玲更是放下心头大石,看着儿子成家,儿媳又颇合心意,整日里笑容都多了几分。
成婚后,李贤与苏琬的日子过得平静而和谐。
李贤大部分时间依然泡在将作监,捣鼓他那些“高压锅炉”、“安全阀”,苏琬则将越王府内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她性子爽利,行事有章法,又不失宽容,很快便将王府上下收拾得服服帖帖。
偶尔得了闲,她真会去工学院寻李贤,李贤也不藏私,兴致勃勃地给她讲解那些机械的原理。苏琬虽不懂深奥的算学格物,但胜在领悟力强,有时还能提出些外行人角度的新奇问题,倒让李贤颇受启发。
一次,李贤正为“锅炉”内部压力过大时的安全泄压装置烦恼,苏琬在旁边看了半晌,忽然指着图纸上一处说:“王爷,这里加个像门闩一样、能被里面气顶开的小活门不行么?顶开了,气不就跑了?”
李贤闻言,盯着图纸思索良久,猛地一拍大腿:“妙啊!琬儿,你真是我的福星!”虽然苏琬的想法还很粗浅,但确实给了他新的思路。夫妻二人,一个沉静专注,一个爽利明快,倒真应了李贞所说的“互补”。
这日午后,李贞正在贞观殿与柳如云、赵敏商议今年关中粮赋转运和陇右军镇轮换之事,内侍来报,程务挺与狄仁杰在殿外求见,说有要事。
李贞让柳如云和赵敏先回去,宣二人进来。
程务挺与狄仁杰联袂而入,两人脸上都带着风尘之色,但眼神锐利。狄仁杰手中还捧着一个用布包裹的匣子。
“参见太上皇。”
“免礼。可是沈天河案有了进展?”李贞直接问道。
“回太上皇,正是。”狄仁杰上前一步,将匣子放在李贞面前的案几上,打开包裹的布,露出里面一个不起眼的木匣。他打开木匣,里面是几页残破的纸张,几块墨锭残片,还有几封拆开的信件。
“臣奉命复勘沈天河自缢现场,并追查宫中纸墨流出线索。”
狄仁杰语速平稳,但条理清晰,“经反复查验,沈天河书房梁上高处,有一处极为隐蔽的横向擦痕,与自缢时绳索垂直受力形成的印迹有些差异,倒像是……有人曾将重物悬挂于彼处,后又取下。
臣询问过有经验的仵作和老吏,此种痕迹,更类似人先被勒毙或昏迷后,再伪装成自缢悬挂时,绳索与房梁的意外摩擦所致。”
李贞目光一凝。
“其二,遗书所用薛涛笺,质地精美,确为蜀中上品,沈天河素有使用。但墨锭残片,经将作监墨匠与宫中尚功局核实,此墨名为‘紫玉光’,掺有微量金粉和南海香料,乃宫内特制,专供御用及赏赐重臣。
沈天河致仕前官至少保,或有赏赐留存,但臣查遍近年赏赐记录,并无沈天河获赐‘紫玉光’的记载。且此墨流出宫外,管控极严。
臣顺着线索暗查,发现去岁年末,尚功局一名掌墨小宦官曾‘失手’打碎一匣‘紫玉光’,报损处理。
经暗中盘问,其同乡透露,此人好赌,欠下巨债,却在不久前还清,还购置了城外一小院。臣已将其秘密控制,正在审讯。”
“其三,”狄仁杰拿起那几封信,“这是程将军的人,在潼关截获沈纶时,从其贴身行李的夹层中搜出的。并非原件,似是草稿或抄件。但其中内容……”
李贞接过信纸。纸张普通,字迹也有些潦草,但内容却令人心惊。信中多有怨望之词,指责朝政“阴盛阳衰,纲纪弛废”,怀念“太宗、高宗朝旧制”,甚至隐晦提及“主少国疑,神器当归有德”。
而更关键的是,信中数次提及“元嘉公”、“韩王”,言语极为恭谨,称“公乃宗室领袖,众望所归”,并提到“已联络安西、北庭旧部,颇多感念先帝、不满今时者,若得公振臂一呼,必当影从”。
信的末尾还提及“吐蕃大相,亦有往来,彼愿助公成事,唯求河西数州……”
“砰!”李贞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一跳。他脸色铁青,眼中寒光四射。
“好!好一个‘宗室领袖’!好一个‘众望所归’!”李贞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联络边将,勾连吐蕃……朕的这位好王叔,真是给了朕好大一个惊喜!”
程务挺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已加派人手,将韩王府外围秘密监控。沈纶现已被押回洛阳,单独关押审讯。
其变卖家产所得银钱,大部分流向江南,小部分在洛阳几处商号转手后,最终流入……流入韩王府名下一处不起眼的货栈。
尚功局那小宦官也已开口,承认是收了重金,偷换了一匣‘紫玉光’出来,交予一神秘人,那人自称是‘王府采办’。”
线索,几乎明晃晃地指向了韩王李元嘉。
李贞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怒极。他缓缓坐回椅中,闭上眼睛,手指用力按着太阳穴。殿内一片死寂,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他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程务挺。”
“末将在!”
“调你麾下最可靠的人手,以清查洛阳治安、防范奸细为名,将韩王府给朕围了。许进不许出。但暂勿惊动韩王本人,更不得无礼。
他若问起,就说近日有逆党勾结外邦,图谋不轨,为保宗室安全,加强戒备。”李贞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末将领命!”
“狄仁杰。”
“臣在。”
“你亲自去,带上朕的手谕,会同宗正寺、内侍省、百骑司,给朕进韩王府,仔细地、里里外外地搜!重点是书房、密室、以及他所有心腹仆役的住处。书信、账册、往来名录,一页纸片都不要放过!
特别是与吐蕃,与那些被贬斥的、死了的旧臣,还有……”李贞顿了顿,声音更冷,“与宫里任何人的联系痕迹。另外,那个货栈,给朕抄了,所有账目、货物、人员,全部控制!”
“是!”
“还有,”李贞看向狄仁杰,“那个小宦官,和他交代的‘王府采办’,给朕顺藤摸瓜,撬开他们的嘴!朕要确凿的证据,人证、物证,铁证如山!”
“臣明白!”
程务挺与狄仁杰齐声应诺,转身大步离去,甲胄和官袍带起急促的风声。
李贞独自坐在空旷的殿内,看着跳动的烛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窗外,天色不知何时已阴沉下来,隐隐有闷雷滚过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