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紫雨蛊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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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破天在旁边闷声插了一句:“红烧肉更好吃。”
“那是你没吃过我做的烧饼!”郭大路梗着脖子,“我做的烧饼,外酥里嫩,一层一层的,跟千层糕似的!”
“你做的烧饼,硬得能砸核桃。”小鱼儿说。
“砸核桃也是本事!”
陆小凤没理他俩拌嘴。他盯着那个缺口,想起薛冰她娘临死前说的那句话:镜子不能开,开了天下乱。他又想起夜摩那句“镜在人在,镜碎人亡”。两面半镜,一句遗言,一只纸鸢——他总觉得,这镜子背后藏着的东西,比福王、比夜摩,都沉。
“宫里那一片,现在在谁手里,我们还不知道。”陆小凤把沈青崖那半面镜收进油布包里。薛冰那片,她贴身收着,镜背贴着心口。“但有一条是明的——福王要镜子,夜摩要镜子,如今连宫里都要镜子。这三拨人抢一个东西,抢的就不是镜子本身了。”
“那是什么?”花满楼问。
“是镜子里的东西。”陆小凤说,“夜摩说镜在人在,镜碎人亡。一面镜子能让人拿命去换,说明它照出来的,不是人脸。”
薛冰低下头,摸着镜背那道细纹,忽然说:“我娘守了一辈子,没告诉我镜子里有什么。她只说,镜子不能开,开了天下乱。”她抬起头,“可我现在想开了——天下已经乱了。再不开,乱的就是我们自己了。”
屋里又是一静。这话从一个整天冷冰冰的姑娘嘴里说出来,分量格外重。
夜里,薛冰做了个梦。
梦里她娘站在一片紫莲花田里,还是年轻时的模样,眉眼温柔。她跑过去喊娘,她娘却拉住她的手,一字一字地说:“冰儿,镜中有两道锁,一道血,一道心。血锁已开,心锁未开。开镜之前,先问自己,守得住心,还是守得住镜。”
薛冰惊醒,一身冷汗。她摸了摸怀里的半面镜,镜面冰凉。她娘这话,她想了半夜,没想透。血锁是什么?心锁又是什么?她望着帐顶,忽然想起母亲教她练剑时说过的话:冰儿,剑要快,心要稳。手不稳,剑会偏;心不稳,人会疯。她当时不懂,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夜里,程灵素没有睡。
她把三天来收的紫泥,用油纸包着,一样一样摊在桌上。她往碗里倒了半碗药水,捏了一撮紫泥,撒进去。药水慢慢变了颜色——先是紫红,再是紫黑,最后,沉淀出一层暗紫色的粉末,粉末的纹路,像一朵花。
“紫莲花。”程灵素把碗举到灯下,声音发紧,“这紫泥里沉淀出来的纹路,是紫莲花。情丝镜背面的紫莲封印,用的也是这种纹路。”她顿了顿,“紫泥的毒,和情丝镜的封印,出自同一种东西。”
“同一种东西?”陆小凤凑过来,“你是说,下紫泥毒的人,和铸情丝镜的人,是同一个人?”
“不是同一个人,是同一门手艺。”程灵素说,“我师父的笔记里记着,紫衣门的祖师,早年研究过一种‘紫莲毒’——用紫泥为引,炼成毒药,能惑人心神,也能杀人。情丝镜上的紫莲封印,用的就是这种毒的引子。”她放下碗,“后来紫衣门分家,这门手艺,被带去了苗疆——就是金蚕教的金蚕蛊。金蚕蛊和紫泥,同源。”
“同源……”陆小凤看着碗里那朵暗紫色的莲花,“那下紫泥的人,跟金蚕教有关?”
“不一定。”程灵素说,“紫泥这东西,配方不复杂,难的是原料。原料只有苗疆有。谁手里有紫泥,谁就跟苗疆有勾连。”她顿了顿,“福王有紫泥,夜摩有紫泥,宫里也有紫泥。这三拨人,用的是同一味毒——那他们背后,可能站着同一个制毒的人。”
“同一个制毒的人。”陆小凤把这句话记在心里,“那这个人,跟情丝镜,也脱不了干系。”
“情丝镜、应和术、金蚕蛊、紫泥——”程灵素一根一根地竖起手指,“这四样东西,是同一棵树上长出来的果子。谁先找到树根,谁就知道镜子里的东西,到底是谁埋的。”
陆小凤看着那碗紫泥,沉默了很久,说:“那咱们这趟苗疆,就更得去了。不光是为了解金蚕蜕——咱们是去刨树根的。”
另一堆火边,乔峰正在跟石破天说化功大法的事。
“石兄弟,化功大法这东西,邪门得很。”乔峰说,“它吸的不是血,是内力。你越是运功,它吸得越狠。江湖上栽在它手里的人,十个有九个,都是被吸干了内力,废人一个。”
“那我不用内力。”石破天说。
“你不用内力,怎么打架?”
“我站桩。”石破天说,“我娘教的站桩,不用内力。力气是从地里借的——地里的力气,他吸不走。”
程灵素走过来,正好听见这句,插话道:“乔大哥,他说得有道理。化功大法吸的是人身经脉里的内力。可站桩的人,把力气化到了脚底——他的力,不在经脉里,在地里。丁春秋要是吸石破天,吸到的,是一股借来的地气,吸不动,也吸不走。”她顿了顿,“我在师父的笔记里见过一句话:以地承力,则力无根。无根之力,化功大法化不动。”
“无根之力。”乔峰咂摸了一遍这四个字,“那石兄弟站桩,是专门克化功大法的?”
“是。”石破天老老实实地说,“我娘说,江湖上有人专门偷别人的力气。她教我站桩,说站桩的人,力气是自己的,谁也偷不走。”他顿了顿,“我娘还说,偷力气的人,自己也没力气。他偷的越多,欠的越多。”
乔峰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娘是个明白人。”
“我娘是个站桩的人。”石破天说,“她站了一辈子,没偷过别人的东西。”
天一亮,众人就动了身。
去苗疆取金蚕蜕解毒,是眼前非办不可的事。可陆小凤心里还压着另一桩——福王逃去西安,潼关是必经之路。他打算两条腿并一条路:先沿官道南下,过了潼关地界再折向苗疆,顺道摸摸福王的路数。
临行前,石破天把童车擦得锃亮。那童车看着像个带娃的玩意儿,夹层里却藏着包了三层油布的情丝镜,陆小凤还往里头塞了块铁板——重,跑不快,也偷不走。郭大路绕着童车转了三圈:“石兄弟,你一个大老爷们推个童车,不嫌丢人?”
石破天说:“推童车比练剑有意思。”
“你这孩子,心眼实。”
小鱼儿在旁边补刀:“他心眼实,你心眼全是烧饼。”
郭大路气得直跺脚,跺了两下,鼻血又流出来了。他仰着头哀嚎:“这毒,啥时候能解啊!”
程灵素头也不回:“到苗疆,找到金蚕蜕,就能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