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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锦鳞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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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众人在锦鳞谷外扎营。程灵素把锦鳞坟里挖出的那本手抄《苗疆百草注》翻了大半夜,忽然拍案:“找到了!”

“找到什么?”

“金蚕蜕的记载!”程灵素把书页摊开,“百草注里写,金蚕蜕是金蚕教长老练蛊蜕下的皮壳,三十年一蜕。金蚕教的总坛,有一坛母蛊,母蛊蜕的皮,就是金蚕蜕。而这母蛊,就在——”她翻到最后一页,“锦鳞谷地下。”

“锦鳞谷地下?”蛇娘子一怔,“锦鳞谷不是坟地吗?”

“坟地底下。”程灵素说,“锦鳞谷的坟,是修在金蚕教古总坛上面的。丁春秋把总坛从黑风岭挪到了这里,把坟修在坛上——是为了拿锦鳞的坟,压着总坛的门。”

蛇娘子握着刀的手,青筋暴起:“他把我姐的坟,修在总坛的门上……他让我姐死了,还给他看门?”

“所以他的总坛,没人敢动。”程灵素说,“动了坟,就是动了苗疆最忌讳的祖坟。可他不怕我们动坟——他怕的,是我们发现坟底下有门。”

众人连夜掘开坟前的青石板,底下果然露出一条幽深的石阶。石阶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铁门上铸着一只金蚕,蚕身上缠着一条蛇——金蚕教的圣徽。

陆小凤推开铁门,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尽头,灯火通明——金蚕教的总坛,就藏在这片坟地底下。

总坛里,丁春秋正盘腿坐在高台上,面前摆着一只巨大的金蛊坛。他看见众人进来,居然不慌,反而笑了:“陆小凤,你来得正好。老朽正缺一个时辰,让这母蛊把金蚕蜕吐出来。你来了,老朽就不急了。”

“不急?”陆小凤说,“你的化功大法,被石破天破了,你还有什么底牌?”

丁春秋笑得意味深长:“老朽的底牌,不在老朽身上。”他拍了拍手,高台两侧的暗门同时打开,涌出三四十个金蚕教弟子,人人腰间都挂着蛊坛,坛口青烟袅袅。

程灵素脸色一变:“都退后!他们的蛊坛里全是毒蛊,放出来,方圆三里寸草不生!”

丁春秋哈哈大笑:“程姑娘好眼力。可你光有眼力,没有解药。”他盯着众人,慢悠悠地说,“老朽这总坛,布了三重蛊阵。你们要么在一个时辰内破了阵,要么——”他伸出一根手指,“一个时辰后,你们的程姑娘配的那点解药,可就救不了你们了。”

程灵素面色发沉。她心里清楚,丁春秋说得对——她手里的解药,只够撑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内破不了总坛,众人就得交代在这里。

“一个时辰。”陆小凤低声说,“够不够?”

“够。”石破天闷声说,“我打他,一个时辰,用不了。”

话没说完,他已经动了。

石破天一步跨出去,正正好好,站在总坛中央。金蚕教的弟子们放蛊,他不动;蛊虫扑上来,他不动;蛊虫咬他,他还是不动。那些蛊虫咬在他身上,咬一口,就翻肚皮死了——他体内那股浩然之气,百毒不侵。

丁春秋在高台上看着,脸色一点点变了:“不可能……蛊虫怎么会咬不死他?”

“你教出来的蛊,咬不死站桩的人。”石破天说,“我娘说的。”

他一步一步,朝高台走过去。丁春秋一声暴喝,从高台上一跃而下,双掌齐出,化功大法全力催动——这一次,他吸到的不再是礁石,是一片大海。石破天的内力像海啸一样倒卷回来,把他整个人卷起来,摔在蛊坛上,蛊坛碎了,坛里的金蚕蜕滚了一地。

丁春秋躺在碎坛里,口鼻喷血,胸口塌了一块。他撑着最后一口气,看着石破天,忽然笑了,笑声像破了的风箱:“石破天……你赢了老朽……可你赢不了……老朽上面的人……”

“你上面的人是谁?”陆小凤蹲下来问。

“黑蝙蝠使……夜摩……”丁春秋的声音越来越弱,“老朽只是……他的一条蛇……你们杀了老朽……夜摩会……替老朽……把账……收回来……”

他头一歪,死了。

总坛里静得落针可闻。金蚕教的弟子们见长老死了,跪了一地。程灵素捡起地上的金蚕蜕,攥在手里,半天没说话。

“夜摩……”薛冰念着这个名字,攥着半面情丝镜的手,微微发抖。

蛇娘子蹲在丁春秋的尸体旁边,一刀割下他的头,提着往外走。走到锦鳞坟前,她把头摆在青石碑下,跪下去,磕了三个头:“姐,仇,报了一半。另一半,妹记着。”

“另一半是夜摩。”薛冰站在她身后,说,“我陪你。”

蛇娘子抬头看她,两个姑娘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像火。

当夜三更,锦鳞坟前,来了三个不速之客。

三人一身黑衣,腰里别着蝙蝠令牌,是魔教的人。他们不问话,不搭话,一上来就直扑蛇娘子——三柄刀,三个方向,刀刀奔着要害。蛇娘子醒得最快,一个翻身躲过第一刀,却躲不过第二刀,肩头绽开一道血口。

“冲我来的。”蛇娘子滚到坟后,反手抽出短刀,“魔教的人,来灭口了。”

陆小凤众人赶到时,三人已经跟蛇娘子缠斗在一起。蛇娘子以一敌三,左支右绌,眼看要撑不住。她忽然一咬牙,从怀里摸出一只黑色蛊坛,一把拍开坛盖,把坛里的蛊虫尽数倒进自己嘴里。

“蛇娘子!”程灵素脸色大变,“那是绝蛊!”

蛇娘子吞下蛊虫,整个人像是被点着了一样,眼睛里亮起一层诡异的红光。她一刀劈出去,刀风带着腥气,正劈中一个黑衣人的胸口。三人没想到她突然拼命,转瞬间被她放倒一个,又放倒一个。最后一个见势不妙,转身要逃,被蛇娘子一把揪住后领,一刀抹了脖子。

三具尸体,躺在锦鳞坟前。蛇娘子握着刀,站在尸体中间,浑身是血,大口大口地喘气。她嘴角的血,是黑的。

程灵素冲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搭脉,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下去:“绝蛊……你刚才吞的是绝蛊。绝蛊入体,会一寸一寸啃你的经脉……”

“能啃多久?”蛇娘子问。

程灵素抿着嘴,半天才说:“你若找不到解药,最多,一年。”

坟前静了一瞬。郭大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蛇娘子却笑了。她擦了把嘴角的黑血,说:“一年。够我杀夜摩了。”她转头看向薛冰,“薛姑娘,你娘的账,夜摩有一份。我姐的账,夜摩也有一份。一年之内,我跟他,总要算清楚一桩。”

薛冰看着她,半晌,说:“算账的路上,缺个人帮忙,就喊我。”

两个姑娘对视一眼,都笑了。这笑,在夜色里,比哭还重。

这一夜,没有人睡得着。

离开锦鳞谷的时候,众人身上的紫泥蛊毒,已经解了大半。金蚕蜕被程灵素磨成粉,兑药三日,众人连喝三天,郭大路的鼻血终于止住了。他仰着头,如获新生:“不流血了!程姑娘,你这药,神了!”

“金蚕蜕本来就难得,这一坛母蛊蜕的皮,够咱们用三年。”程灵素说,“省着点。”

众人循原路出苗疆,走到一座幽深的峡谷前,忽然起了雾。

雾又浓又白,五步之外不见人影。众人正犹豫要不要进,雾里忽然传来一声钟响——当,当,当,三声,沉得像从地底敲上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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