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药王遗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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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程灵素说,“风里刀还没开口。这是他——”她看着雾夫人的尸体,“她临死前,把毒囊放在了我手里。”
众人这才发现,雾夫人倒地时,右手攥着一只小小的毒囊,已经递到了程灵素手边。程灵素把毒囊打开,里面除了毒粉,还有一小撮朱砂印泥——宫里的印泥,和司礼监用的一样。
“她早就算好了。”程灵素说,“她知道夜摩会灭她的口,所以她临死前,把魏忠贤勾结魔教的证据,塞给了我。”
风里刀是被乔峰连夜抓回来的。
他被抓回来的时候,还在狡辩:“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个跟着师父学剑的徒弟!”
“你师父是雾夫人。”陆小凤说,“可你给她办事,是替夜摩办。你跟着她十年,学的是剑,传的是信。她把你当亲儿子,你把她当什么?”
风里刀的脸色,变了。他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我把她当什么?我把他当台阶。”他抬起头,“我是夜摩的人。夜摩让我跟着她,学她的剑,看她的路数。她说她替夜摩要镜子,可夜摩从来不让她碰镜子——夜摩让她守着的,是魔教。”
“魔教的总坛在哪儿?”
“昆仑,骨灯洞。”风里刀说,“魔教的总坛,在昆仑山巅的骨灯洞。教主狂客,在洞里读一本《魔典》。可狂客不是真正做主的人。”他顿了顿,“狂客听命于魏忠贤。魔教的银子、兵器、毒药,有一半是魏忠贤供的。狂客读《魔典》,读的是魏忠贤让他读的。”
“狂客读《魔典》,读的是长生?”陆小凤问。
“狂客读的是《魔典》。”风里刀说,“可《魔典》里,没有长生。长生方,在情丝镜里。魏忠贤要狂客读《魔典》,是要狂客替他找开镜子的法子。”他顿了顿,“狂客找了一辈子,没找到。直到他听说,有人手里有一面镜子,镜背有紫莲。”
“情丝镜。”
“对。”风里刀说,“所以魏忠贤要镜子,狂客要镜子,夜摩要镜子——可他们三个要的,都不是同一面镜子。”他看着陆小凤,“陆小凤,你手里有两片,宫里有一片。三片聚齐,镜子合拢,紫莲封印解开,夹层里的东西才会现世。你们要是进京,魏忠贤会拿第三片,等你们上门。”
“等我们上门?”小鱼儿冷笑,“他等我们上门,是要跟我们换镜子?”
“他是要抢。”风里刀说,“他抢到第三片,就会用镜钥开锁。”他看了小昭一眼,“开锁的钥匙,在你们手里。他开不了锁,才会让你们活着进京。”他顿了顿,“你们进京那日,就是开锁之时。”
屋里静了很久。陆小凤把风里刀押下去,回到正堂,看着桌上那两片半镜,又看看窗外黑黢黢的夜空,忽然说:“咱们得进京了。”
“进京?”郭大路问,“进京干什么?”
“拿第三片镜子。”陆小凤说,“福王死了,雾夫人死了,杜杀死了,杜善死了。这些人,都是棋子。棋子的账,算完了。接下来,该找执棋的人了。”他顿了顿,“魏忠贤,在京城。”
“可魏忠贤有禁军,有西厂,有火器。”乔峰说,“咱们这么几个人进京,是送菜。”
“所以咱们得想个法子。”陆小凤说,“让他以为,咱们在洛阳等死;让他以为,镜子在洛阳;让他把所有眼睛,都盯在洛阳。”他看向花满楼,“花满楼,你留洛阳,守冰人馆,守镜子。”
“我留洛阳?”花满楼问,“你们呢?”
“我们进京。”陆小凤说,“乔峰、郭大路、小鱼儿、程灵素、薛冰、石破天、阿朱——我们七个,进京。”他看向楚留香,“楚留香,你先行一步,去西安盯福王。福王是魏忠贤的狗,狗不拴住,我们进京,就是羊入虎口。”他看向小昭,“小昭,你也留洛阳。镜钥,是开锁的钥匙,不能离开镜子太远。”
“我不留。”小昭说,“镜钥能感应第三片镜子。我进京,能帮你们找到它。”
陆小凤看了她一会儿,说:“那好。镜钥你带着。可你记住了——进京之后,第一件事,不是找镜子,是活着。”他顿了顿,“楚留香,西安那边,若有机会,把福王擒了。擒不住,就盯死他。”
“活着。”小昭笑了,“我师父说了,活着,才有账可算。”
当夜,程灵素在药房里,把雾夫人留下的毒囊、毒针、朱砂印泥,一样一样地摆开。她对照着师父留下的笔记,忽然停住了手。笔记的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是师父的笔迹:“神农一脉,西行入昆仑。若为师不归,勿寻。”
“西行入昆仑……”程灵素看着那行字,眼眶慢慢红了,“师父,你早就知道……昆仑有骨灯洞……你早就知道,你会死在昆仑……”
她握着那页笔记,在药房里坐了一夜。天亮时,她出来,对陆小凤说:“我要上昆仑。我师父,在骨灯洞。雾夫人说,他还活着。”
陆小凤看着她,说:“咱们先把京城的账算完。算完了,我陪你去昆仑,把你师父接回来。”
程灵素没说话,只点了点头。她转身回药房时,薛冰忽然叫住她:“程姑娘。”
程灵素回头。
“雾夫人临死前说,你师父在骨灯洞。”薛冰说,“她还说,你若去,就再也回不了头。”她顿了顿,“我娘守镜子守了一辈子,也没回头。你师父进昆仑,也没回头。”她看着程灵素,“你们这行人,怎么都爱走不归路?”
程灵素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有些路,走了,就不能回头。”她看着薛冰,“可有些账,不算完,这辈子都活不安生。”
两个姑娘对视一眼,都笑了。这笑里,有一种相知,也有一种认命。
这一夜,蛇娘子没有睡。她坐在冰人馆的屋顶上,抱着膝盖,看着满城的灯火。薛冰翻上屋顶,在她身边坐下。
“雾夫人死了。”蛇娘子说,“她死前说,我姐是她亲手送走的。她说她给过我姐一个痛快。”她顿了顿,“我恨了她十年。她死了,我不知道该恨谁了。”
“恨夜摩?”薛冰问。
“恨。”蛇娘子说,“可我姐的信上说,夜摩才是害死她的人。可夜摩又是我姐信里说的黑蝙蝠使——我姐信不过他,说别信穿黑袍的人。”她低下头,“我姐信不过夜摩,可她也没说是夜摩杀的她。她只说,她的血,是给夜摩炼药的。”
“那你恨谁?”
蛇娘子沉默了很久,说:“我恨过丁春秋,恨过雾夫人,恨过夜摩。可这些人,一个一个地死了,或者快要死了。”她看着远方,“我姐临死前说,别学她,别走金蚕教的路。我学了她一辈子蛊,可我不想学她恨一辈子。”她转过头,看着薛冰,“薛姑娘,你恨了夜摩二十年。现在知道他是卧底,你恨他还吗?”
“不恨了。”薛冰说,“可我也不打算原谅他。他杀了人,欠了账。账,得还。”
“那你打算怎么还?”
“让他活着还。”薛冰说,“让他活着,把母咒毁了,把老祖宗的事查清楚。查完了,再问他——他欠我娘的,怎么还。”
蛇娘子看着她,忽然笑了:“你比我想的,想得开。”她顿了顿,“那我姐的账呢?”
“你姐的账,记在魔教身上。”薛冰说,“母咒毁了,魔教就垮了。魔教垮了,你姐的账,就算还了一半。”她看着蛇娘子,“剩下的一半,等找到害死你姐的真正的下手人,再算。”
“下手人……”蛇娘子握着刀,“丁春秋说他是蛇,夜摩说他只是黑蝙蝠使。那黑蝙蝠使上面,还有谁?”
“老祖宗。”薛冰说,“夜摩说,老祖宗是应和术的第一个傀儡。他藏在魏忠贤身后,藏在魔教身后。你姐的血,八成是炼给他用的。”她顿了顿,“蛇娘子,咱们的账,越算越往上走了。”
“往上走,好。”蛇娘子说,“账算到最高的那个人头上,才算算到头。”她站起身,把刀插回鞘里,“薛姑娘,等你查明白老祖宗是谁,告诉我一声。我姐的账,我要亲手,记在他头上。”
两个姑娘坐在屋顶上,看着京城的灯火。风从北方吹来,带着一点雪意。蛇娘子忽然说:“你娘守了一辈子镜子。我姐守了一辈子蛊。咱们两个,一个守着镜子,一个守着蛊——守到最后,守的是什么?”
薛冰想了想,说:“守的,是一个能安心闭眼的日子。”
第二天一早,众人启程进京。
临行前,陆小凤把童车里的镜子,重新包了三层油布,交给花满楼。花满楼接过去,说:“我守镜子,你放心。”
“我不放心。”陆小凤说,“我放心的是你这个人。”
花满楼笑了:“你这话,比镜子值钱。”
石破天站在门口,扎着站桩的架子。程灵素看了他一眼:“你三个月内,不能全力出手。进京之后,若是动手——”
“我不动手。”石破天说,“我站桩。谁打我,我借谁的力。”
“借力借多了,你自己也累。”
“累就累点。”石破天说,“我娘说,站桩的人,不怕累。”
众人出了洛阳城。城门外的官道上,落着一只黑纸鸢。纸鸢翅膀上,画着一座山,山巅有一盏灯。灯
“昆仑见。”陆小凤捡起纸鸢,看了很久,“夜摩这是在告诉我们——京城的账算完,昆仑的账,才刚刚开始。”
他把纸鸢收进怀里,翻身上马,一夹马肚:“走。进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