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改变打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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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事总得仔细些。”他像是解释,又像是顺口一说。
刀疤并不在意:“你慢慢数,少一个算我的。”
“那倒不至于。”吴管事伸手进衣袋,掏出一沓钞票。
不是马来国的钞票,而是一沓绿油油的美钞。
纸边被捏得很平,外面简单束着,显然早就准备好了。
灯光落在钞票上,刀疤脸上的笑,立刻比刚才真切了许多。
他接过去,拇指抵着纸角,低头数了起来。
刚才看人的时候,他没有这样认真。这会儿数钱,却连周围有人说话都不搭腔。
纸张翻动的声音很轻,吴管事抽着烟,在旁边等。
两个人谁也没提那十二个人,只等着把这笔账对完。
沈凌峰看着那沓钱,眼里没有半点波动。
愤怒到了某个程度,反而会沉下来。
不再是烧得人手脚发热,而像有一块冰压进胸口,让每一个念头都格外清楚。
十二个人……一沓钱。
在这两个人眼里,两者已经可以相抵。
刀疤数完一遍,又把钞票拢齐,用手指夹着拍了拍。
“没错。”他咧嘴笑道,“一个一千,十二个,一万二。”
吴管事也笑骂道:“切,我老板还能少你的钱?”
“亲兄弟还明算账。”刀疤把钱收进衣袋,手掌在外面按了一下,“这下两清了。”
吴管事将烟灰弹到地上,问道:“下一批什么时候能到?”
沈凌峰的目光顿时一紧,果然还有下一批。
他当然知道这条路没有停,可亲耳听到对方如此自然地接着往下谈,心里仍旧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刀疤想了想,说道:“不一定。”
“尽量快些。”
“你说快就快?李师傅那边也要看。挑不出你要的,送来你又嫌。”
吴管事摇头道:“我不催你凑数。东西得好。”他说到这里,稍稍压低了一点声音,“我老板的意思是,尽量多找些。只要合要求,钱不是问题。”
刀疤挑了挑那断成两截的眉毛,问道:“多找些是多少?”
“有多少,要多少。”
这句话说出来,周围几个看守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有人继续抽烟。有人挠了挠脖子,还有人伸脚,把落在地上的半截烟头踢进水坑里。
只有藏在黑暗中的沈凌峰,听得心头发冷。
“有多少,要多少……”
他们这是要把这件事一直做下去。
木屋地下的阵,也不是摆着好看的。
那一团浓黑的煞气,和里面纠缠的血线,在这一刻都有了让人不愿细想的意味。
沈凌峰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目光已经完全静了。
现在去想世上还有多少这种人,没有意义。
去想自己能不能管尽所有事,同样没有意义。
眼前的人,他已经看见了;眼前的事,他也已经听清了。
那便先从这里开始。
刀疤倒是被“有多少,要多少”这句话说得心情不错。
“行。”他答得很痛快,“我尽量。”
吴管事提醒道:“别拿差的糊弄。”
“知道,知道。你这话今晚说几遍了?”刀疤摆手,显得有些不耐烦。
“还是让李师傅掌眼,他说行,再往你这送。这样总成吧?”
“成。”吴管事点头,“只要办妥,少不了你的好处。”
刀疤拍了拍装钱的衣袋,笑着说道:“有这个就够了。”
说完,他转身往车头走。
司机一直坐在驾驶室里,车窗开着一条缝,里头飘出一点烟味。
见刀疤过来,司机侧头问了一句什么。
声音低,被引擎的杂响盖住了。
刀疤拉开车门,一脚踩上踏板,回头朝吴管事抬了抬手,“走了。”
“路上慢点。”
“放心。”
车门砰地关上。
司机重新踩动油门,发动机的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
卡车震了几下,前灯把楼前的空地照亮,又慢慢转向来时的土路。
几个看守往旁边让开。
一条狗追着车跑了两步,被人喝住,便站在原地汪汪叫。
刀疤从车窗里伸出手,随意挥了挥。
吴管事没有再说话,只夹着烟站在灯下,看着卡车往林子里开。
篷布随着车身晃动。
引擎声渐渐远了。
那辆刚刚装过十二个人的卡车,此时已经空了。
司机可以轻松些开,刀疤可以摸着口袋里的钱盘算下一趟,他们甚至可以在回去的路上找个地方喝点东西,吃顿夜宵。
对他们来说,这只是一个顺利结账的晚上,可被关在楼里的十二个人,命运却已经悬在了半空。
吴管事把烟抽完,转身朝三层小楼走去。
“门看着点。”他交代了一句。
门边的人应声道:“吴哥,您还不歇着?”
“进去瞧瞧。”
说完,吴管事跨过门槛,身影消失在灯后。
小楼外面重新安静下来。
一切又恢复成沈凌峰刚到时的模样。
灯泡亮着,飞虫乱撞,楼下有人抽烟,狗找了个地方重新趴下。
乍看过去,谁能想到,短短一会儿工夫,这里便多了十二个失去自由的人。
沈凌峰躲在树后,没有急着迈步。
原本的打算,需要变一变了……木屋里要查……楼里那些人,也不能不管。
而那辆车离开的方向,关系着另外一百多个人。
他没有因为事情突然变多便慌乱,只是把先前略显简单的判断,在心里重新放了一遍。
这不是进来看看阵,找到五师叔,再带着人离开就能结束的事情。
越是如此,越要稳。
远处的汽车引擎声渐渐远去。
树枝上的麻雀分身抬起头,小小的身子在夜风里顿了一下,随即振翅飞离了枝头。
既没惊动楼下抽烟的看守,也没引起那几条看门狗的注意。
一道微不起眼的黑影掠过树梢,径直朝着正在远去的车尾灯追了过去。
卡车驾驶室里,刀疤靠在椅背上,终于卸下了浑身的紧绷劲儿。
他伸手摸了摸鼓囊囊的衣兜,嘴角始终挂着笑意。
司机扭头说了句什么,刀疤笑着回了一句,两人的话音全被轰鸣的发动机声盖过,转眼吹散在夜风里。
他们根本不知道,方才在小楼门前说的每一句话,早已落入了别人的耳朵;他们也不知道,那些被他们随口称作“货”的人,已经让某个人彻底改变了今晚的打算。
他们更不知道,头顶黑沉沉的夜空里,一只麻雀正跟着车灯飞行。
那双小小的眼睛,一直牢牢锁定着他们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