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蚀魂夺运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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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了一眼,他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床上躺着的是一个老人。
不,用“老人”两个字来形容,似乎都有些不准确。
他的头发和胡须全白了,白得没有一丝杂色,乱糟糟地铺在枕头上。
脸上的皮肉几乎已经干瘪下去,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成两个黑洞,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裹着一层松垮发皱的皮,状若骷髅。
若不是胸口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任谁来看,都会以为这是一具放了很久的尸体。
沈凌峰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他的脚步很轻,轻到连自己都听不见。
在望气术的视野里,这位老者头顶的那团生气,已经小得可怜,只有拳头大小,颜色黯淡,边缘处不断有细小的气丝被抽走,那团气摇摇晃晃,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如果再晚来几天……不,也许连三天都撑不过去。
沈凌峰的目光落在了老人枯瘦的手上。
那只手被粗皮带紧紧绑着,五指却依然死死攥成拳头。
他的指节发白,青筋暴突,哪怕人早已陷入重度昏迷,生命走到了尽头,也依然没有松开半分。
沈凌峰伸出手,试图掰开那几根僵硬的手指,却发现根本掰不动。
这时,一抹青白色从老人的指缝中露了出来。
那是一块质地普通的蓝田玉牌,表面并没有任何多余的纹饰。
看清这块玉牌的瞬间,沈凌峰的指尖止不住地微微发颤。
这是仰钦观弟子的专属信物,是师父陈玄机当年亲手打磨雕刻的。
一瞬间,他的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陈观海之前说过的那些话。
“我师父他老人家,七年前得了极严重的脑疾,如今不仅浑身瘫痪卧床不起,神智也早已全失,根本认不出人了,每日只靠汤药吊着一口气。”
好一个“脑疾”……好一个“靠汤药吊着一口气”……
沈凌峰缓缓抬起头,看着床上那张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脸。
他从来没有见过洪玄明。
在他入门之前,这位五师叔就已经带着两个弟子离开了仰钦观,去南洋寻求生路了。
他只在观星一脉的师父刘元朗口中,听到过这个名字,听说这位师叔豪爽仗义,长于寻龙点穴,朋友遍天下。
可是他认得这块玉牌。
也认得这个老人,到死都不肯松开的那只手。
一个神智全失、认不出人的瘫痪病人,会把一块师门信物攥得这样紧吗?
绝不会!
只有一个清醒着、记得自己是谁、记得自己从哪里来的人,才会在被人抽取气运、神魂被一点点磨灭的时候,仍旧死死抓着最后一点属于师门的念想。
沈凌峰的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又涩又胀。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翻涌上来的怒意和酸楚硬生生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情绪失控的时候。
他握住老人的手,低声说了一句:“五师叔,我来晚了。”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轻的在冰冷的地下室里转瞬即逝。
他没有再耽搁,立刻开始检查老人的状况。
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缕,附上老人的手腕。
脉搏几乎摸不到,若有若无,一下一下地挣扎着。
体内的经脉枯竭得厉害,像是干涸的河床,只剩下一层龟裂的泥。最要命的是,老人的神魂已经被磨灭得七零八落。
而输液瓶里的药液,在神识的探查下,也露出了真面目。
那里面混着大量镇静安神的药物,还夹杂着几味吊命用的猛药。
不是为了救人,而是为了让这些人始终处于昏迷状态,又不至于太早死去。
就像是……养着一群牲口,榨取它们的血。
沈凌峰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再抬头,看了一眼那张床上方的虚空。
在望气术的视野之下,他终于看清了那些抽离出来的气丝的去向。
四角的那四个年轻人,头顶抽出的生气,汇聚成四条细细的灰白色气线,笔直地延伸向中央的老者。
而中央老者身上,又有一条更粗、更凝实的气线,从床下穿透地板,笔直地钻入地下深处,然后在地面之下转了一个弯,向着某个方向一路延伸出去,穿过石壁,穿过泥土,一直通向遥远的北方。
不,不只是北方。
沈凌峰顺着那条气线去推算它的走向。
东北,再偏东。
那是海的方向。
那个方向,隔着千山万水,是港岛。
他的眼底闪过一抹寒光。
难怪……难怪陈观海能够在港岛安坐高楼,谈笑风生,却同时在南洋这边养着这样一座邪阵。
阵眼用煞器,阵基用八根镇煞阴桩,以活人为祭,抽取生气、气运,源源不断地输送给施阵之人。
施阵者坐享其成,被抽取的祭品却会一点一点地油尽灯枯,神魂散尽,最后化作一具空壳。
这座阵里躺着的五个人,周围四个十岁到二十岁之间的孩子,是“料”。
位于最中间五师叔,是“引”。
只有至亲血脉,或者师徒传承这样紧密的联系,才能当作气息的“引子”,让整座阵法稳定地运转。
所以陈观海才会留着洪玄明的性命,不让他死。
不是不忍……而是,还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