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打不出去的电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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鞋子是阿龙的。

他认得，阿龙那双鞋的鞋头，前几天被烟头烫了个洞，还被他笑话了一顿。

而此刻，那只鞋孤零零地躺在大厅的地板上，另一只，不知所踪。

吴麻子盯着那只鞋，脑子里嗡的一声。

阿龙是他最得力的手下，跟了他六年，枪法准，胆子大，做事也稳妥。

如果连他都在这样短的时间里，无声无息地消失了，那对方的手段……

他简直不敢往下想。

“冷静，冷静……”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嘴唇却不受控制地哆嗦着，“对方既然没有一开始就取我的命，说明他们还有别的目的。也许是冲着货来的，也许是冲着木屋……”

想到木屋，他忽然打了个激灵。

对了，邓先生让他去看木屋。

难道对方的目标，根本就是那座木屋？

如果是这样，那他们现在，是不是已经到了木屋那边？

吴麻子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各种念头纷至沓来，却又乱成一团。

他一会儿想着赶紧冲上楼打电话，一会儿又想着从后门溜出去，找辆车逃出橡胶园，躲到别处再说。

可是转念一想，他又犹豫了。

如果就这样逃走，老板那边怎么交代？

十一年的忠心，难道就在今晚，一笔勾销？

更何况，老板的手段他是清楚的，木屋要是真出了什么大事，他作为看守的负责人，跑到天涯海角，也逃不过老板的追杀。

可如果不跑，留在这里，又是什么下场？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的冷汗一滴一滴地滚落，顺着鼻梁，滴在手背上。

“拼了！”

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先上楼，打电话，向邓先生汇报。再怎么说，也得让老板知道这边的情况。”

他转过身，握紧了枪，小心翼翼地朝楼梯的方向退去。

每退一步，他都警惕地环视四周，眼睛瞪得溜圆，像是要把黑暗里的每一寸角落都看穿。

他不敢背对任何一个方向，生怕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有一双眼睛正悄悄地盯着他。

大厅的壁灯忽然轻轻闪了一下。

光线一暗，又重新亮起。

吴麻子浑身一僵，手指下意识地扣紧了扳机，枪口迅速地转向灯光闪烁的方向。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面空荡荡的墙，墙上挂着一幅老板买来的山水画，画中云雾缭绕，山峦起伏，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诡异。

“是电压不稳……”

他自我安慰般地低语，声音却在发抖，“对，是电压不稳，没什么好怕的。”

他一步一步地退到楼梯口，脚跟刚碰到第一级台阶，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只要上了楼，回到书房，把门锁上，再拨通电话，一切就还有转机。

他在心里默默数着步数，一级，两级，三级……

楼梯上的木板，被他踩得吱呀作响。

就在他的左脚踏上第四级台阶，右脚刚要抬起来的时候，他忽然觉得，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

就像是一直静止的湖水，忽然泛起了一丝涟漪；就像是一张绷紧的弓弦，被人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的汗毛，在一瞬间全都竖了起来。

“谁——”

他猛地回头。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一股凌厉的拳风，从他的脑后呼啸而至，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力量，几乎是贴着他的耳廓，破空而来。

他只来得及看见眼角余光里，闪过一道黑影。

下一刻，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烈的钝痛，仿佛有一柄铁锤，狠狠砸在了他的头骨上。

世界在他眼前，猛地翻转，眼前一片金星乱冒。

他手里的枪脱手而出，在楼梯上弹跳了两下，滚落到了黑暗里。

“你……”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出最后一个字，可喉咙里却只挤出了一声含糊的呻吟。他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倒，沉重的身躯撞在楼梯扶手上，发出一声闷响。

黑暗，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将他的意识一点一点地吞没。

在彻底昏迷之前，吴麻子心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是电话。

那部黑色的座机，还孤零零地放在二楼客厅的茶几上。

远在港岛的邓先生，大概还守在电话机旁，耐心地等着他的回电。

可是，这个电话，他再也打不出去了。

楼梯上一片死寂，只有吊灯的光，还在静静地亮着。

一道修长的黑影，缓缓从楼梯后方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低头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吴麻子，没有出声。

夜风从敞开的大门灌进来，吹得大厅里的窗帘微微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