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垂死挣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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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元庭还抹着眼,抽抽搭搭地站直了。
洪玄明抬手,在他肩上拍了拍,拍了三下,很重,也很暖。
“这些年,苦了你了。”
就这七个字。
崔元庭的眼泪,一下子又下来了。
洪玄明的手收回肩膀上,慢慢转向桌边那个方向。
那张红润的、慈和的、刚还带着笑意的脸,在转向桌边那个方向的短短一瞬间,像被一层什么东西浸透了。
脸上的笑意没了……一点不剩。
眉毛压了下来,两条雪白的眉像两道倒竖的剑。
眼神也变了。
那两口深井,井底翻起了东西。
不是火……比火更沉!
那是七年的黑……七年的哑……七年的“师父您别怪我”……还有两千五百多个日夜里,一个活人被关在自己身体内,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徒弟在面前作恶的痛楚。
他抬起手,那只手毫无抖动,食指直直指向桌边的陈观海。
“陈观海!”
随着三个字喊出口,包房里的空气,好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层。
“你这个欺师灭祖、残害同门的畜生。”
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不快不响,却重重砸在人心上,沉得人背脊发凉。
“还不快给我跪下!”
这一句是冷喝出来的,声音清澈如洪钟大吕,在屋内回荡。
窗外的海风正好灌进来,把桌布掀起一个角,“哗”的一声又落下去。
崔元庭整个人都傻了。
他站在洪玄明身边,脸上的泪还没干,可那点喜色,像被人从脸上揭下来一样,一点点地褪掉了。
他转过头,看着陈观海。
又转回来,看着洪玄明。
“五师叔……”他张了张嘴,“这……这是……”
陈观海坐着,整个人像一具被抽空了骨架的泥胎,瘫在椅子上。
他的脸,从红到白,从白到青,最后变成一种很难形容的颜色,像一层薄薄的土。
他的呼吸很急。
胸口一起一伏,一起一伏,越来越快。
可他的眼睛,已经不慌了。
刚才那点惊骇,那点失态,那点被雷劈中的模样,正在一点点地退。
退到深处去,露出来的,是一层更冷、更阴鸷的东西。
他慢慢地,把两只手从桌沿上收了回来,放在膝盖上。
十根手指,慢慢地收紧。
“师父。”
他开口了,声音居然还算稳,只是那语气里半点敬畏也没有了,“您这话……从何说起?”
“徒儿伺候您七年,端屎端尿,擦身喂饭,一天没断过。您病好了,不先谢徒儿一句,倒先骂徒儿是畜生?”
他一边说,一边慢慢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师父,您是不是……被什么人给骗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的不是洪玄明。
是沈凌峰。
沈凌峰站在门边,一手插在裤兜里,一手垂在身侧,脸上没什么表情。
既没有怒,也没有笑。
像在看一局已经下完的棋。
孙阿四动了。
他本来站在崔元庭侧后方,这时候不声不响地往门口挪了半步,把门的位置占了。
手还是插在裤兜里,可整个人已经不像刚才那么松散了,肩膀微微抬起来,脚底下是活的。
陈观海的目光在三个人脸上飞快地扫了一圈——沈凌峰、孙阿四、崔元庭。
崔元庭还愣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在不敢相信和想问清楚之间来回切换……这个人根本不在话下。
孙阿四已经占住门位,姿势挺松散,却让人脊背发凉。
沈凌峰就那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就像在看一局已经落子的棋。
陈观海心底那点侥幸,一寸一寸地冷却下去。
他终于明白过来,这绝不是什么误会,这明明是一场早就布置好的局。
机票……三天的航班全被包圆,连郑念国托关系都逃不过去。
一顿“送行”的饭。
一个“俗事缠身”“马上就到”的沈师弟。
他现在已经陷入这间包房里……只不过是他自己踩进来的。
陈观海牙齿在口腔深处咬紧了一下。
他这辈子最害怕的,从来不是死。
而是死之前,还得被人一件一件把皮剥干净。
他忽然笑了。
那笑很短,很轻,只牵扯了嘴角一下,随后就不见了。
“好……好得很!”
说着,他的右手缓缓地伸进了怀里。
沈凌峰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却始终没有挪步。
陈观海从怀里掏出了一沓黄符,大约十余张,用一根红绳紧紧捆扎着。
符纸边缘已经发黑,朱砂画出的纹路歪歪扭扭,完全不像正宗符咒,更像是谁用指尖在纸上随意抓出来的血痕。
那沓符一露出来,包房内的空气瞬间发生了变化,不是嗅觉上的改变,而是一种无法用语言精准形容的感觉,仿佛大热天里忽然有人向后颈吹来一丝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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