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华龙救济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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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小峰,您吩咐。”
“里面的事,等他们出来之后,你照顾好那四个孩子。”沈凌峰轻声道,“不管他们做了什么,或者什么都没做,都带回去,好好安置。让他们吃一顿热饭,睡一个好觉。”
“是。”
“还有,”沈凌峰顿了顿,“大点的那三个,如果他们愿意,以后可以到华龙来做事。给他们一个正经的活儿,一份稳定的生活。小的那个,让他先待在华龙救济院,看看有没有人愿意领养。”
李华豹点点头:“我明白。”
沈凌峰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过身,沿着台阶,一步一步走了下去。
脚下的碎石,在鞋底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不远处,崔元庭和孙阿四,正一左一右,陪着洪玄明,坐在一艘废弃渔船的船舷上。
洪玄明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孙阿四蹲在他身旁,手舞足蹈地讲着什么,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一个很好笑的故事。
可洪玄明始终没有笑。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脚下那片被海水打湿的沙地上。
沈凌峰远远地看着,心里有些发酸。
那位老人,一生要强,到老,却被自己最疼爱的徒弟,毁了一辈子的心血和身子。
这笔账,终究是还不清的。
但至少,那个祸根,终于拔掉了。
沈凌峰收回目光,抬头望向夜空。
月亮北侧有一颗极亮的星镶嵌在夜空。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他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
这一世,他走在这条路上,从一个快饿死的小道士,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看过不少生死,也沾过不少因果。
他从不敢说自己是个好人。
但始终相信,天地有道,人间有秤。
做了什么,就该承担什么。
身后,仓库里的动静,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渐渐静了下来。
只剩下海浪,一层一层地,拍打着旧码头的石基,发出“哗哗”的声响。
…………
清晨的第一缕微光穿透薄雾,斜斜地洒在华龙工业园东北侧的一角。
这里的空气总是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与几百米外热火朝天的厂区车间截然不同。
顺着宽阔干净的水泥路往里走,穿过整齐排列的员工家属宿舍区,便能看见一片被白色矮栅栏围拢起来的红砖建筑群。
大门正上方悬挂着一块擦得锃亮的实木牌匾,上面工工整整地刻着五个镏金大字——“华龙救济院”。
救济院的选址极为讲究,西边挨着绿树成荫的员工宿舍,南面则与刚刚落成不久的华龙中小学仅隔着一道绿篱和一条平整的小径。
透过救济院前院那几株枝繁叶茂的凤凰木,隐约能听到学校操场上传来的清脆晨钟声。
这里没有高墙铁丝网的冰冷与压抑,反而更像是一座宁静祥和的私立书院,红瓦白墙,回廊曲折,处处透着一股勃勃的生机。
天色才刚蒙蒙亮,瓦桑塔便已经挽起衣袖,系上了一条洗得泛白的碎花围裙,站在宽敞的院落里帮着打理花坛与清扫落叶。
“瓦桑塔,你这孩子,怎么又起得这么早?”
伴随着一阵略带责备却满含慈爱的声音,一个穿着灰色棉麻短衫的中年妇女端着一只大木盆从后厨走了出来。
那是救济院的院长陈秀珍,大家都习惯叫她陈妈妈。她原是九龙城寨里一位极有威望的善心长辈,自打华龙救济院建起来,便被集团特聘过来主持大局。
“陈妈妈,我起早习惯了,多动动身子,骨头才不会僵呢。”瓦桑塔转过身,露出一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庞。
比起一年多前刚从阿三国被沈凌峰带出来时的惶恐与绝望,如今的瓦桑塔早已脱胎换骨。
她那原本有些苍白的皮肤如今透着健康的红润,混血的轮廓深邃而明艳,一头漆黑浓密的长发简单地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特别是那一双如林间小鹿般的清澈眸子,虽依旧保持着一种内敛的纯净,却多了一股寻常女子罕有的沉静与自信。
“你呀,平时在港岛大学读书那么辛苦,好不容易盼到周末休息两天,也不在宿舍多睡一会儿。那些洋学堂里的功课,听说比绣花还熬人呢。”陈秀珍放下木盆,心疼地在瓦桑塔肩膀上拍了拍。
“不辛苦的,能读书是我的福气。”瓦桑塔弯起嘴角,笑意温和。
这时,走廊那头传来了一阵阵欢快凌乱的脚步声。
“瓦桑塔姐姐!”
“姐姐早!”
七八个穿着统一蓝色棉布套装、梳着整齐短发的小脑袋从连廊后探了出来,紧接着像一群出巢的小麻雀似的呼啦啦围了上来。
这些孩子最大的不过八九岁,最小的才四五岁,原本都是流落在港岛街头、码头桥洞下的孤儿,有的甚至差点被拍花子的拐子拐走卖掉。
自从进了华龙救济院,他们顿顿有白米饭和热菜汤,冬日有暖被厚袄,脸上的菜色褪去,长出了圆嘟嘟的腮帮子,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重新有了光彩。
“好了好了,别一早晨就缠着你们瓦桑塔姐姐。”陈秀珍故作严肃地板起脸,眼里却满是慈爱,“还不赶紧排好队去洗脸刷牙?一会儿开饭要是落了后,可别眼馋阿福分到的鸡蛋煎饼!”
孩子们哄笑一声,却依旧依依不舍地拉着瓦桑塔的围裙下摆。
瓦桑塔蹲下身子,极有耐心地挨个揉了揉他们的小脑袋,从口袋里变戏法似的摸出几颗用彩色糖纸包着的硬糖,塞进几个年纪最小的孩子手里:“乖,听陈妈妈的话,吃过早饭,今天姐姐教你们唱新学的儿歌,下午还要检查大家的作业哦。”
“好耶!”孩子们欢呼着,这才一溜烟地朝着洗漱房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