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华龙救济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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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是一片荒凉的海滩。
拆船厂的旧码头,在昏暗的月光下,显得格外萧索。
几艘锈迹斑斑的废船,横七竖八地搁浅在岸边,船身上爬满了铁锈和海藻,像是一群沉睡的巨兽的骨架。
远处海面上,满天星辰倒映在波光中,化作点点银光,随着浪潮不断跳跃闪烁。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味,吹得人衣角猎猎作响。
沈凌峰站在仓库门口的台阶上,没有说话。
他抬起头,看着天边那轮缓缓下沉的红日,目光有些悠远。
李华豹站在他身旁,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抖出一支,叼在嘴里,掏出打火机点燃。
深深吸了一口,才低声问道:“小峰,您说,他们……会动手吗?”
沈凌峰没有回头。
“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
“也许会,也许不会。”
李华豹沉默了片刻。
“我这辈子,也见过不少血。”他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夹在指间,“我十多岁的时候,那会上海滩还没解放,在洪青帮当打手那几年,我亲手送走过的人,不下一只手。可今天……我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
“怕了?”沈凌峰随口问道。
“不是怕。”李华豹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就是觉得,那几个孩子,才这么点大……”
沈凌峰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豹叔叔,你觉得,我是不是太狠了?”
李华豹愣了一下。
他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不。”
“您给了他们选择。”他说,“一个把刀放在你手里,却告诉你‘你可以不拿’的人,不算狠。真正狠的,是那些二话不说,就把你绑上铁床的人。”
沈凌峰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的海面,嘴角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
“豹叔叔,你信因果吗?”
“因果?”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沈凌峰的声音,很淡,“他们把别人当成祭品,把别人的命,当成踏脚石。如今,被他们踩过的人,站在他们面前,拿着刀。”
“这不是我安排的。”
“是天道,在一圈一圈地转。”
李华豹听着他的话,沉默了。
海风吹过来,把他嘴边那支没点着的烟,吹得微微颤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低地说:“小峰,您说得对。”
仓库里,传来一声隐约的闷响。
那声音很轻,隔着厚重的铁门,几乎被海浪声盖过去了。
像是什么东西,被人狠狠地踢倒了。
紧接着,是几声被布团堵住的、含混不清的呜咽。
再然后,是一个年轻人沙哑而压抑的嗓音,一字一顿,听不清说了什么。
李华豹下意识地夹紧了手里的烟,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沈凌峰却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样,依旧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远处那一线海天交界的地方。
他的眼神,平静而深远。
前世,他在上海滩见过太多人,也见过太多事。
那些富商巨贾,权贵名流,他们身上的因果,纠缠得比渔网还密。
有的人,福泽深厚,一世平顺;有的人,造了孽,却在晚年遭了报应;还有的人,一辈子风光无限,却在最后一刻,被自己当年亲手种下的恶果,吞得骨头都不剩。
他早已明白一个道理。
天地之间,自有一杆秤。
不必人去拨弄,该来的,总会来。
而他今日所做的,不过是在那杆秤倾斜的时候,轻轻地扶了一把,让它回到了该在的位置。
“因果轮回。”
沈凌峰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遍这四个字。
陈观海当年,把一条毒蛇,养在了自己心里。
如今,那条毒蛇,终于咬回了自己。
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豹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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