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0章 反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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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也好。”
“至少日后有人拿你的名义说话，能查得到原话。”
林木点头。
传讯结束后。
他取出两枚空白玉简。
没有急着落笔。
而是先闭目回想昨日赶到断帆礁以后，自己真正见过的一幕幕情形。
温照河与黑鳞正在斗法。
归鹤舟护阵受到妖力压迫。
黑鳞一方有妖修身死。
周明川的本命飞剑留有与死者伤口相合的剑元。
双方后来都承认，冲突开始于妖庭巡海卫祭出锁水索限制灵舟。
但最初那道致命剑光究竟如何斩出，林木并未亲眼所见。
照骨潮镜能够确认致命伤来自《分潮剑诀》的剑元。
却不能确认周明川是否蓄意杀人。
这些，才是他真正能够留下的内容。
林木以神识凝字。
将经过一一录入玉简。
最后又加上一句：
“双方行为是否违背海天盟约，及死者身亡应由何人承担何种责任，非林某此份见证所能裁断，须待联合查明。”
写完以后。
林木将两枚玉简并排放在身前。
分别留下自己的元婴神识印记。
他没有发什么天地誓言。
也没有将事情说得如同亲眼目睹一般。
只是将自己所见、所查、所不能确定的部分，完整留下。
随后。
两份内容相同的玉简分别送往海盟与妖庭。
林木并没有要求两边不得引用。
这种事情本就不可能完全禁止。
他只是要求：
若以后需要以他的名义正式引用此事，应当同时附上完整见证，不得擅改原文。
至于坊市中那些口耳相传的议论。
便不是他能够处处管住的了。
做完这些。
林木终于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原本只是路过断帆礁。
见双方斗法，担心低阶修士受牵连，便出手将他们分开。
谁知仅仅过了一日。
他这个后来赶到的人，竟也成了两边议论时可以提起的名字。
这让他再次意识到。
元婴修士的一句话，有时候确实能平息眼前的争斗。
可一旦那句话离开自己，落入不同人的耳中，便未必还能保持原本的意思。
翌日。
白栖传来了消息。
妖庭内部已经知晓断帆礁之事。
对于如何处理，几位负责边界巡查的高阶妖修意见并不一致。
有妖修认为，应当依照海天盟约，先查清黑鳞使用妖索是否合法，再判断周明川是否属于蓄意杀人。
但也有人认为，巡海卫接连遇袭，若此次再不能严惩杀人者，往后妖庭在边界上的威信便会受到影响。
尤其赤月礁与灰白礁两案尚未查清。
如今又有乌珩死在沧浪剑门弟子剑下。
虽然三件事未必有关。
但在一些妖庭修士看来，已经不能继续只靠普通巡海队维持附近秩序。
白栖在传讯中说道：
“有人主张增派八阶妖修坐镇断帆礁。”
林木问：
“妖庭答应了？”
“已经答应。”
白栖道。
“不过只是负责附近巡海队的安全与后续联合查验。”
“并非要直接出兵。”
林木点头。
“是哪位妖修？”
白栖沉默片刻。
“玄甲妖将，厉苍。”
林木对此人并不了解。
叶照空却听说过。
他正好坐在旁边，闻言眉头微微一动。
“厉苍？”
林木看向他。
“你认识？”
“不认识。”
叶照空道。
“但听过名号。”
“此妖本体乃是一头玄甲海犀，已修至八阶中期，肉身强横，尤擅借海水之势施展妖术。”
“早年曾在南部海域与人族修士交过几次手。”
“听说脾气不算好。”
白栖听见这话，淡淡道：
“厉苍做事确实强硬。”
“但他毕竟是妖庭正式任命的巡海妖将，不会无缘无故便向元婴修士动手。”
“只是如今局势紧张，他若亲自坐镇断帆礁，人族一侧必然也会有所反应。”
林木点头。
这一点不难想到。
妖庭连续有巡海卫遭遇伤亡。
增派一名八阶中期妖将，确实能够提高附近巡查队的安全。
可在人族港口看来。
原本只是几名七阶妖修来往的水道，如今忽然出现一名八阶中期妖将。
自然不可能毫无反应。
尤其沧浪剑门已经卷入断帆礁血案。
双方背后的高阶修士，恐怕很快便要碰面。
林木问：
“沧浪剑门那边可有动静？”
白栖道：
“听说已经派出高阶修士。”
“不过具体是谁，我还不清楚。”
林木没有继续追问。
这原本便是沧浪剑门与妖庭之间的纠纷。
他既然已经留下见证，后续便无须主动去替哪边出头。
传讯结束以后。
叶照空站起身来，走到洞府外面。
远处断帆礁仍旧平静。
镇潮石台上，双方共同布下的禁制泛着淡淡灵光。
归鹤舟依旧停在北侧。
南面妖庭巡海船也没有离开。
看似一切都已恢复秩序。
叶照空却摇了摇头。
“厉苍一来，怕是又不一样了。”
林木走到他身旁。
“总归还有盟约。”
“盟约自然有。”
叶照空道。
“可眼下两边都有自己的理由。”
“沧浪剑门怕弟子未定罪便被妖庭带走。”
“妖庭则怕死了人，却始终讨不到说法。”
“如今高阶修士亲自出面，谁又肯轻易退让？”
林木望着前方海面，沉默不语。
他并不认为两边一定会因此开战。
海天盟约延续六百余年。
这些年间，人族与妖庭并非没有发生过冲突。
死伤修士的事情，也绝不是第一次出现。
若每次争端都能轻易演变成大战，双方早就无法维持如今的局面。
可眼下与往日不同。
宁澜号遇袭。
赤月礁血案。
灰白礁伏击。
如今又多了断帆礁这一桩已经确认出手之人的命案。
数件事情接连发生。
任何一方稍有退让，内部便可能有人认为这是示弱。
如此一来，原本可以慢慢谈的事情，也会变得越来越难谈。
到了夜里。
秦守岳再次传来消息。
沧浪剑门已正式派出一名元婴初期修士，带着数名门中长老前往断帆礁。
妖庭方面，玄甲妖将厉苍也已接到调令。
两边都将在数日内抵达。
林木看完传讯，微微皱眉。
叶照空接过玉简。
神识一扫，神色也认真起来。
“一个元婴宗门。”
“一个八阶中期妖将。”
“倒是越来越热闹了。”
林木没有笑。
他望着远处的镇潮石台。
周明川已经被安置其中。
本命飞剑封入剑匣。
四周还有两边修士共同看守。
乌珩的尸身，则已随乌岚返回妖庭一侧。
该封的剑，已经封了。
该留的人，也已经留下。
可死去的妖修终究无法复生。
而活着的人，还要为那一剑继续争下去。
叶照空忽然道：
“若双方肯按规矩来，倒也不至于闹得太大。”
林木缓缓点头。
“是这个道理。”
说罢，他又摇了摇头。
“只是如今最难的，或许不是双方都不讲规矩。”
叶照空看向他。
林木望着夜色中的水道，轻声道：
“而是双方各自都觉得，自己才是在守规矩。”
叶照空沉默片刻。
没有接话。
夜色渐深。
断帆礁北侧，归鹤舟上的淡青剑旗在海风中缓缓飘动。
南面妖庭潮台上，一面黑色妖旗也悄然升起。
两边的修士没有再争斗。
也没有人祭出法器。
可那条原本供商船往来的中立水道，却比从前多了几分肃杀。
远处海雾深处，偶有巡海妖修化作遁光掠过。
另一边的人族灵舟上，同样有剑修整夜守候。
周明川被锁在镇潮石台。
听潮剑沉寂于匣中。
乌珩已死。
可由这一剑引出的风波，却并未因此平息。
因为如今正从南北两方赶往断帆礁的，已经不再只是几名巡海卫与宗门弟子。
而是真正能够左右一方海域局势的高阶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