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信任危机(2/2)
没有腹腔镜,没有CT,没有强效抗生素。诊断靠手摸耳朵听,治疗靠引流和运气。现在,运气似乎用完了。
她看着秦溪月:“你是他唯一可能听得进去的人。告诉他,如果想活,必须让我们在他肚子上开个小口。没有选择。这不是往身体里灌东西,是把要命的‘毒水’放出来。”
秦溪月看着杨怀潋信任中带着恳求的眼神,为难的皱了皱眉,又叹了口气。
她蹲下身,凑近韦阿宝耳边,尝试用之前建立信任的方式,与意识模糊的韦阿宝沟通,用尽她能想到的最简单直接的词汇,严厉地反复说着。大意是:毒在里面,必须放出,不然死。
但韦阿宝似乎感觉到了危机,对任何触碰都表现出更强烈的抗拒,喉咙里发出充满抗拒的咕噜声,眼球在眼皮下快速转动,手也无意识地挥舞着。
信任的桥梁,在生死关头,变得异常脆弱。
沟通陷入僵局。此刻韦阿宝残存的意识里,对“开膛破肚”、“灌水”的恐惧,可能已经压倒了对死亡的认知。
韦阿宝腹部的膨隆似乎更明显了些,呼吸也更加急促浅快。
顶着巨大压力强行治疗,只为那一线渺茫的生机?可是过程中出现任何意外,都可能导致操作失败甚至当场死亡。
尊重他及其同伴,更倾向于“保守等死”的意愿?那就是看着他因感染性休克在几小时内死去。
杨怀潋看着记录表上简陋的体温、脉搏数据,又看着韦阿宝年轻却已笼罩死亡阴影的脸,内心在激烈挣扎。
要放弃吗?
昨夜她赌他自身的生命力,能扛过不彻底的清创,现在看来,赌输了至少一半。
她接受的现代医疗伦理,要求尊重患者自主权,这也符合战时资源最大化原则。
眼前这个伤员,情况复杂,治疗风险高。昨夜已为他进行了关键处理,是他自己拒绝更彻底的治疗和抗感染支持,后果理应由其自身承担。
“放弃”…似乎是更“理性”的选择。
但不救,又违背了医者原则。
医院不能放弃任何一个还有救治希望,并有存活意愿的病人。
杨怀潋目光掠过韦阿宝紧握的拳头、缺失半截的左耳、以及腰间那道空刀鞘的印痕,一种更强烈的不甘涌了上来。
这是一个在冷兵器与热兵器交织的战场上,搏杀到最后,带着一身旧时代烙印闯入这里的战士。是一个因文化隔阂和错误认知,而即将自我了断的鲜活生命。
他的一切抗拒,都源于他那个大刀草药的世界观,不是恶意,而是无知。
他想活,且属于分级中可救治的级别,只要进行有效的引流、配合有限的抗生素,存活几率是有的。只是希望,建立在违背他以往认知的医疗手段上。
她有资格,在他不完全了解自己真实情况时,替他做出选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