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洋楼的热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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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c环区主街。
正午的日光泛着灰黄的色调,透过低沉的辐射云层洒在湿漉漉的路面上。
两辆通体漆黑的夜沙防爆装甲车停在三层混凝土洋楼大门前,引擎低沉地轰鸣着。后座车门推开,顾异提着两个大号的铅钢手提箱跳了下来。
还没等他抬手去敲那扇厚重的防爆铁门,门内就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咣当!”
大门被从里面猛地拉开。
李飞第一个冲了出来,身上还套着一件沾满黑机油的围裙,右手下意识按在腰间的短刀上。
看清门外站着的顾异,少年整个人僵在原地,随即长长松了一口气,连手里的刀都忘了收回去:“阿异!你总算回来了!”
身后,林小柒抱着那把【心跳混响】探出头,眼睛一下子弯成了月牙。
陈浩推着新换的厚框眼镜从吧台后面快步绕出来,李静雅手里还攥着一柄小巧的游标卡尺,跟在最后头,脸上露出了踏实的笑容。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迎上来。
小柒把吉他随手往门后一靠,几步窜到顾异跟前,跟只警惕的猫似的绕着他转了半圈,伸手在他胳膊和肩膀上用力捏了捏,嘴里还小声嘟囔:“没少零件吧?骨头没断吧?那天都里头真像广播里说的那么邪乎?”
“全须全尾。”顾异反手拍开她不安分的手,嘴角难得地挑起一抹弧度,“没缺胳膊也没少腿。”
李飞二话不说,弯腰一把薅起地上那两个加厚的铅钢箱子。箱体刚一离地,沉重的分量压得他手臂青筋暴起,脚底下的水泥地砖都发出嘎吱一声轻响。
“好家伙!阿异你这是去天都进货了还是搬砖去了?怎么沉得跟实心铁疙瘩似的!”李飞咬着牙把箱子抱进怀里,大步往大厅里搬。
顾异走进门,随手扯下风衣领口上的特级勋章扔在茶几上,接着脱掉那件满是酸雾和机油臭味的外套,甩在旁边的铁皮柜里。
静雅立刻端来了一盆冒着白汽的温水,旁边搭着一条洗得松软的干净毛巾。
“阿异哥,擦把脸,水温正好。”女孩轻声说道。
顾异把毛巾按在脸上,滚烫的湿气顺着毛孔钻进去,驱散了残留的冰冷。
他洗干净手脸,踢掉脚上沉重的军靴,换上一双底子磨平的棉布旧拖鞋,整个人陷进大厅中央那张破皮沙发里,舒服地叹了一口气。
屋里的暖风开得极足,带着淡淡的干燥木头味。
没有刺鼻的神经酸雾,没有随时可能暴走的赛博病毒,也没有那只扒在天际裂缝边缘的惨白巨手。
这里是望川c环区,是他自己亲手扎下来的窝。
“饭刚出锅,赶得早不如赶得巧。”
陈浩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粗陶大汤盆,放在长木桌中央。
盆里是李静雅和小柒忙活了一个上午炖出来的浓汤。奶白色的汤汁在盆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泡,里面浸着大块带筋的熟肉和晒干的脱水蔬菜。
旁边的大铁盘里码着十几块烤得焦黄脆硬的杂粮面饼,还有一盘切得薄如蝉翼、在铁板上煎得滋滋冒油的纯净生鲜蛋白片。
几个人围着长桌坐下来。
顾异端起大号搪瓷碗,舀了满满一碗热汤,就着滚烫的温度仰头灌了半碗下去。
辛辣的调料味和浓郁的肉香顺着食道一路滑进胃里,热流瞬间散入四肢百骸。
他拿起一块烤饼,卷上两片焦香的煎肉,咬了一大口,酥脆的声响在大厅里格外清晰。
“慢点吃,锅里还多着呢。”陈浩笑着从袖筒里摸出两瓣剥好的独头蒜,递到顾异面前的盘子里。
小柒捧着个比她脸还大的海碗,小口小口吸溜着热汤,眼神亮晶晶的,话匣子一开就合不上:
“阿异哥,你走这几天,我和李飞去第四育幼所送了趟肉。那帮小萝卜头可精神了,吃饱了就在院子里拿烂木头当刀使,嗷嗷叫着学你猩红之灾那天在主街挥拳的样子。”
她咽下嘴里的肉,学着那些小孩龇牙咧嘴的怪模样,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有个流着鼻涕的小胖子,非拉着我的袖子问,‘顾大叔什么时候回来教我们打拳啊’,李飞在旁边板着脸装大人,说‘那是顾所长,叫什么大叔’,把那帮孩子吓得连汤都不敢喝了。”
桌旁几个人哄堂大笑。
李飞坐在旁边,闷着头往嘴里塞饼,含糊不清地反驳:“我那是给他们立规矩。成天嘻嘻哈哈的,以后出了外面怎么活。”
“你可拉倒吧。”陈浩在旁边拆台,“也不知道是谁,前天被剃刀姐拎去后院练刀,背上那电弧噼里啪啦乱响,被木刀抽得嗷嗷叫唤,回屋的时候走路都顺拐。”
“那是切磋!切磋懂不懂!”李飞瞪起眼睛,放下碗筷,下意识摸了摸后颈,“而且我姐说了,我这身电弧模组稳固得很。她拿真家伙往我后背劈,那层电光能自个儿弹开刀刃,半点排异反应都没有,好使着呢!”
李静雅坐在一旁,小口嚼着面饼。
她没有参与几个男生的斗嘴,只是安静地拿起汤勺,在顾异的空碗里添上滚烫的浓汤,顺手把几块炖得软烂的精肉挑进他碗里。
“哥,这几天工坊的电路重新排过了。”静雅推了推眼镜,目光清澈温和,“地下二层的通风管道也装了过滤棉,现在屋里一点油烟味都没有,晚上睡得很踏实。”
顾异听着耳边吵吵闹闹的动静,大口嚼着嘴里的面饼。
那些在天都战场上沉淀在骨髓深处的暴戾杀意,那些生吞恶魔带来的恶心与烦躁,在这间破旧洋楼的热气腾腾中,一点点被融化、涤荡得干干净净。
这就是他拼了命也要从深渊里爬回来的理由。
这世道烂透了,但只要这张桌子上的灯还亮着,热汤还冒着气,生活就还有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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