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炒股(2/2)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玻璃。
“今天我们讲一首古诗。”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一行字。
粉笔在他手里颤抖着,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的,完全没有往日“金老师板书”的风采。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全班同学看着这行字,觉得挺正常的——不就是《悯农》嘛,学就背过了,又学一遍?这课也太水了吧?
然后金乘五转过身来。
他的眼眶红了。
“同学们!”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悲愤。
“这篇课文代表了作者炒股失败!欠了一屁股债!只能在烈日阳光下种田还债的思想啊啊啊啊啊!!”
他“扑通”一声跪在了讲台上。
全班震惊。
粉笔灰在他膝盖地的瞬间腾起一团白雾,在阳光下缓缓飘散。
金乘五跪在地上,双手捧着语文课本,举过头顶,眼泪哗哗地往下流,声音撕心裂肺:
“你们看!!锄禾日当午!!大中午的还在田里干活!!这明什么!!明他没有钱雇人!!只能自己干!!”
他翻开课本,指着那一行字,手指在颤抖:
“汗滴禾下土!!汗水滴在土里!!这明什么!!明他连擦汗的毛巾都买不起!!为什么买不起!!因为钱都亏在股市里了!!!”
全班同学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你在什么鬼”。
“还有最后一句!”
金乘五跪在地上往前挪了两步,声音愈发凄惨。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这是在告诫我们!!”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不要炒股啊——!!!”
喊完之后,他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教室里的空气凝固了三秒。
然后,窃窃私语像蚂蚁一样蔓延开来。
“金老师这是怎么了……”
“听炒股亏了二百万。”
“二百万?????”
“校长的钱。”
“……那金老师还活着真是个奇迹。”
阿衰坐在座位上,手里还拿着臭豆腐,嘴巴微微张开,看着讲台上那个哭得像死了亲人的金乘五,一脸汗颜。
“这明明是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啊……”
他声嘟囔道。
“怎么就被解读成炒股失败了呢……”
他把臭豆腐塞进嘴里,嚼了嚼,摇了摇头。
大脸妹坐在旁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冷冷地看着讲台上哭天喊地的金乘五,嘴唇微微动了动,吐出了四个字:
“自作自受。”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像四颗钉子钉进了桌子里。
阿衰看了她一眼,默默地又拿起一串臭豆腐。
他决定保持沉默。
毕竟,大脸妹已经踢过他一次了。
——————
三天后。
金乘五站在校长室里,低着头,像一个等待宣判的犯人。
校长的办公桌上摊着厚厚一沓文件,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字——银行转账记录、股票交易流水、亏损明细表。
每一页都触目惊心。
校长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吹了吹热气。
他没有发火。
这种平静比发火更可怕。
“乘五啊。”
校长开口了,声音出奇地平和。
“你知道我这辈子最得意的事情是什么吗?”
金乘五摇了摇头。
“就是从穷的揭不开锅,营养不良的情况下成为校长,还在退休之前,攒了这么一笔钱。”
校长喝了口茶。
“想着给你介绍几个相亲对象,给我自己买个好车,退休了也能让别人看得起我。”
他放下茶杯,看着金乘五,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结果你告诉我,这笔钱,现在在一个叫‘ST大忽悠’的股票账户里,变成了……零。”
金乘五的头低得更深了,几乎要贴到胸口。
校长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照在那堆亏损明细表上,照得那些绿色的数字格外刺眼。
“算了。”
校长突然。
金乘五猛地抬起头。
校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到金乘五面前。
“这笔债,我替你还了。”
金乘五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嘴唇哆嗦着,想谢谢,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校长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条件是——从今天起,你要无条件听从我。”
金乘五愣住了。
“任何事。”
校长补充道,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包括但不限于——推磨。”
金乘五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表情已经从“感动”变成了“警惕”。
“校长,这个‘任何事’具体是指……”
校长摆了摆手:“先签字,细节以后再。”
金乘五犹豫了。
他低头看着那张纸,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本人金乘五自愿无条件服从高钟声校长的所有安排。】
就这么一行字。
没有细则,没有期限,没有例外条款。
金乘五的手指在纸上摩挲了一下,咬了咬牙,拿起了笔。
签了。
笔尖下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把灵魂卖给了魔鬼。
但他转念一想——二百万啊,不签的话,这辈子都还不完。
签了至少还有命活着。
校长满意地收起了那张纸,心翼翼地锁进了抽屉。
“好了,金乘五。”
他站起来,拍了拍金乘五的肩膀。
“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嗯,怎么呢……”
“主仆?”
金乘五试探性地问。
“太封建了。”
校长摇头。
“合作关系吧。”
金乘五嘴角抽搐——无条件服从的合作关系,这定义是不是哪里有问题?
但他不敢。
因为他现在欠校长二百万。
不对,是欠校长“一条命”。
性质更严重了。
——————
当天晚上,办公室里的夜聊时间。
尔康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白天校长室里的一幕——不知道谁拍的,角度刁钻,画质清晰,连金乘五签字时颤抖的手指都拍得一清二楚。
他反复看了三遍,然后放下手机,表情严肃得像在做一个重大判决。
“我严重怀疑这两人有PY交易。”
尔康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验证过的科学定理。
“嗯嗯。”
青宇坐在他对面,脑袋上灯泡闪得飞快,疯狂点头,点得脖子都快断了。
“你看啊。”
尔康掰着手指头数。
“第一,校长替他还了二百万,这不是数目。第二,条件是无条件服从——注意,不是‘工作上的无条件服从’,是‘所有事’无条件服从。第三,金乘五签字的时候手在抖,但他还是签了。”
尔康顿了顿,总结道:“这不正常。”
“不正常。”
青宇重复,语气坚定。
“一个正常男人,不会替另一个男人还二百万,除非——”
“除非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青宇接话。
“对!”
尔康一拍大腿。
“不可告人的秘密!”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了“我懂你”的表情。
张楚坐在角里批改卷子,全程面无表情地听着这段对话。
红笔在他手里动得飞快,一个叉一个叉地在卷子上,发出“唰唰”的声音。
他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了一句:
“你们脑子里能不能想点正常的东西?”
尔康和青宇同时转头看他,异口同声:
“不能。”
张楚的红笔顿了顿,在卷子上戳出了一个洞。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造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