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言情 > 衡阳1944地主婆与长工 > 第501章 归

第501章 归(1/2)

目录

不,不对……雨已经停了。吵醒他的是另一种声音,比雨更响,比雨更急,比雨更不容忽视……有人在砸门。

咚。咚。咚。

不是院门,是屋门。每一下都带着整个人的重量,像是敲门的人不是在“敲”,而是在“撞”,要把这扇门撞开,要把这堵墙撞倒,要把这个早晨撞出一个窟窿。

晨光睁开眼。煤油灯已经灭了,屋子里暗沉沉的,分不清是早晨还是傍晚。雨后的光从窗户纸里透进来,白惨惨的,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

“来了。”丽媚的声音从外屋传来,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她开了门。

晨光听见门口有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又像是怕被晨光听见。但他还是听见了几个词……“陈三公”、“驴”、“门”。然后是丽媚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那个语调他认得……那是她压着什么东西的语调,像用一块石头压住一堆快被风吹散的纸。

然后门关上了。

脚步声从外屋移到里屋门口。丽媚站在那里,背对着窗户,脸在暗处,看不清表情。

“晨光,”她说,“起来。”

“怎么了?”

“你陈三公的驴不见了。”

晨光坐起来,脚伸到炕沿下,够了两下才找到鞋。他把鞋跟提上,啪嗒一声。

“驴?昨天还在院子里,拴在枣树下的。”

“今天不在了。”丽媚的声音没有起伏,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像一条本来很平的河,忽然遇到了一个坎,水流得快了,但表面还是平的,“缰绳被咬断了。”

“驴自己咬断的?”

丽媚没有回答。她转过身,走到灶台前,揭开锅盖,锅里的粥还是昨天的,已经凝成了一坨,表面结了一层皮。她用锅铲戳了戳那层皮,皮破了,露出

“先吃饭。”她说。

晨光从炕上爬下来,走到灶台前。丽媚盛了一碗粥递给他,他接过来,用勺子舀了一口。粥是凉的,凝成了块,在嘴里像一团浆糊。他嚼了两下,咽下去,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

“爹呢?”他问。

“上山了。”

“还上山?不是说要下雨吗?”

“雨已经下了。”丽媚指了指窗外,“下完了。”

晨光朝窗户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地是湿的,枣树的叶子上挂着水珠,一颗一颗的,亮晶晶的,像撒了一地的碎玻璃。远处山顶上的那面旗也湿了,贴在旗杆上,一动不动,“归”字被水浸透了,颜色变得很深,深得像血干了之后的那种暗红。

他吃完粥,把碗放下,走到院子里。空气是湿的,凉的,带着泥土泛起来的腥味。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股凉意从鼻子里钻进去,一直钻到肺里,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我去找陈三公。”他说。

“去吧。”丽媚在屋里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棉花。

晨光跑出院门。

巷子是湿的,土路被雨泡软了,踩上去脚会陷进去一点点,鞋底上沾了一层泥,走起来滑溜溜的,像踩在冰上。他放慢了脚步,贴着墙根走,一只手扶着墙,墙上的泥也是湿的,凉凉的,摸上去像某种活物的皮肤。

他跑过老槐树。树下的石头上坐着一个人……不是陈三公,也不是栓柱,是一个他不认识的老头。老头穿着一件灰布衫子,头上戴着一顶破草帽,低着头,手里拄着一根竹竿,竹竿的一头插在泥里,另一头顶着他的下巴,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歪了但还没倒的树。

晨光放慢了脚步,看了他一眼。老头没有抬头。草帽檐遮住了他的脸,只露出一截下巴,下巴上稀稀拉拉地长着几根白胡子,像冬天的枯草。

“大爷。”晨光叫了一声。

老头没动。

“大爷,你看见陈三公了吗?”

老头还是没动。

晨光犹豫了一下,没有继续问。他绕过老头,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老头还是那个姿势,低着头,拄着竹竿,像一尊泥塑。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他说不上来。那个老头的身上有一种气味,不是汗味,不是土味,不是雨味,而是另一种——像旧书,像祠堂里供桌上积了很久的灰,像很久没人打开过的柜子。

他加快脚步,跑到了陈三公家门口。

院门开着。

不是“虚掩着”,不是“半开着”,而是大敞着,像一张张开的嘴。门板上的铁环在风里晃着,一下一下地撞在木头上,发出单调的、钝钝的声响……咣,咣,咣。

晨光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院子里的景象让他停住了。

枣树还在。竹椅还在。地上的茶碗还在……碗里的茶已经干了,碗底有一圈茶渍,像树的年轮。但驴不在了。拴驴的木桩还在,缰绳也还在……不,不是缰绳,是半截缰绳。缰绳被咬断了,断口处毛糙糙的,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扯断的,纤维一根一根地炸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内芯。

喜欢衡阳1944地主婆与长工请大家收藏:衡阳1944地主婆与长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地上有脚印。

很多脚印。

人的脚印,驴的蹄印,交错在一起,在湿软的泥地上印得清清楚楚。有些脚印朝里,有些脚印朝外,有些脚印叠在一起,分不清是去还是来。晨光蹲下来,盯着那些脚印看。人的脚印比他的脚大很多,但比爹的脚小,比栓柱的脚宽,形状很奇怪……不是穿鞋的脚印,是赤脚的。五个脚趾头清清楚楚地印在泥里,像五颗大大小小的豆子。

他顺着脚印往院子里看。脚印从院门口一直延伸到枣树下,又从枣树下延伸到屋门口,然后拐了一个弯,朝院墙的方向去了。院墙上有一个缺口,不高,他也能翻过去。缺口外面的泥地上也有脚印,断断续续的,一直延伸到巷子里,延伸到远处。

晨光站起来,走进院子。

“陈三公!”他喊了一声。

没人应。

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更大:“陈三公!”

还是没人应。

他走到屋门口。门是关着的,但没锁。他用手指推了一下,门吱呀一声开了,朝里推开的,门板擦过门槛,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屋子里的光线很暗。窗户上糊的纸破了几个洞,光从洞里射进来,一束一束的,像一根根手指,指在地上、指在墙上、指在炕上。

炕上没有人。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枕头摆在被子上,枕头旁边放着一顶帽子……陈三公的帽子,黑的,布做的,帽檐磨得发了白。帽子上落了一层灰,薄薄的,均匀的,像冬天的第一场雪。

晨光站在屋门口,看着那顶帽子。

他觉得不对劲。

陈三公不会不戴帽子出门。陈三公的帽子永远戴在头上,哪怕是夏天,哪怕是干活干得满头大汗,他也不会摘下来。晨光问过他为什么,他说:“脑袋怕凉。”但晨光觉得不是怕凉,是别的什么原因。他说不上来。

现在帽子在这里,人不在。

晨光退后一步,退出屋门,转身跑向院墙的缺口。他翻过缺口——不高,他两只手撑在墙头上,身体往上一耸,一条腿跨过去,骑在墙头上,然后另一条腿也跨过去,跳下来。

脚落在泥地上,鞋底打滑,他晃了一下,稳住。

脚印在泥地上延伸着,一直通向巷子的深处。

他顺着脚印跑。

脚印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两边都是土墙,墙上长满了青苔,绿莹莹的,像挂了一层绒布。巷子很窄,窄到晨光张开双臂就能摸到两边的墙。天被两堵墙挤成了一条线,线是灰白色的,像一条晒干了的鱼。

他跑着。啪嗒,啪嗒,啪嗒。

脚印在前面引路,像一个人走在他前面,每一步都踩出一个坑,每一个坑都在告诉他——往这里走,往这里走,往这里走。

巷子到了尽头。

晨光停下来。

尽头是一扇门。

不是那扇有匾的门。是另一扇。更小,更旧,更不起眼。门板上的漆几乎掉光了,露出干苔,像一张老脸上的皱纹。

门虚掩着。

脚印消失在门前。

不是“拐了弯”,不是“继续往前”,而是……消失了。最后几个脚印清清楚楚地印在门前的泥地上,脚尖朝着门,像是走在这里的人站在门前,站了一会儿,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没有回头的脚印,没有往两边走的脚印,脚印就在这里,断了。

像是人走进了门里。

像是人穿过了门板。

像是人消失了。

晨光站在门前,盯着那些脚印。他的呼吸变得很轻,很浅,像是怕惊动什么。风吹过来,从巷子的那头吹到这头,从他身后吹来,吹过他的脖子,吹过他的耳朵,吹到门上。门晃了一下,发出“吱”的一声,很细,很短,像老鼠叫。

他伸出手,放在门板上。

木头是凉的。

不是温的。是凉的。凉的像井水,像冬天的铁,像很久没有人碰过的东西。他的手掌贴在门板上,掌心和木头的接触面很大,他能感觉到木头的纹路——粗糙的、细细的、一条一条的,像河床上的裂缝。

他推了一下。

门开了。

不是他推开的。是他一推,门就自己开了,像是一直在等着他,等着他的手放在上面,等着他的力气传过来,等着这一下。

门后面是一个院子。

很小,很小。比他家的院子小一半。院子里长满了草,草很高,高到了他的膝盖。草是湿的,雨后的水珠挂在草叶上,亮晶晶的,像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

院子的中间有一口井。

井口是圆的,用石头砌的,石头上长满了青苔,绿得发黑。井上面盖着一块木板,木板很厚,很旧,边缘已经腐烂了,露出里面黑褐色的木头。

井的旁边站着一个人。

不是陈三公。

是那个老头。灰布衫子,破草帽,竹竿。他站在那里,背对着晨光,面朝那口井。草帽檐低低地垂着,遮住了他的后脑勺,他整个人一动不动的,像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棵树。

喜欢衡阳1944地主婆与长工请大家收藏:衡阳1944地主婆与长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晨光的脚踩在草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老头没有回头。

“大爷。”晨光叫了一声。

老头没有动。

“大爷,你看见陈三公了吗?”

沉默。只有风,只有草叶互相摩擦的声音,像无数只手在翻书页。

然后老头说话了。

“看见了。”

声音很轻,很薄,像一张纸被风吹皱了。那声音不是从老头的方向传来的——不是。那声音是从晨光的身后传来的,从他的耳朵里面传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钻进了他的脑袋,在他的脑子里说话。

晨光猛地转过身。

身后什么都没有。

门还在。巷子还在。天还在。但他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脚印。他来的脚印还在地上,一串一串的,从巷子那头一直延伸到这头,延伸到他的脚下。但脚印旁边还有另一串脚印——不是他的,不是陈三公的,不是老头的。

是一双赤脚的脚印。

比他大,比爹小,五个脚趾头清清楚楚的,脚尖朝着门的方向——不是朝着外面,是朝着里面。

走进来的方向。

有人从巷子里走进来了。走进了这扇门。走进了这个院子。

但院子里只有他和那个老头。

晨光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慢慢转过身,看着那个老头。老头还是那个姿势,背对着他,面朝那口井。但他的草帽在动……不是风吹的,是慢慢地、慢慢地抬起来,像是在一点一点地抬起头。

晨光看见了帽檐

不是脸。

是一团黑。

不是影子,不是暗处,是一团纯粹的、浓稠的、像墨汁一样的黑。那团黑在帽檐。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