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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7章 血的教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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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道我已经让影彻传下去了。

罚了还拿钱,百姓会怎么想?

会想这官家不把犯人当牲口。林昊道,我罚他们,是罚他们做错的事;我给钱,是让他们做完错事还能活。不冲突。

沈砚把三道令叠好收进袖子。

天亮我就誊清,发各镇。

急什么,天亮先吃东西。林昊站起来,揉了揉手腕,一晚上没停笔,手都僵了。

我回去吃。沈砚道,这三道令天亮前得誊出来,早上发出去,中午就有人照着办。

他出了门。院里雪深,脚步一深一浅,很快听不见了。

灶是冷的。

林昊蹲在灶前,抓了把干草塞进去,用火石打了两下。火苗起来,舔着锅底。

廊下有个兵站夜哨,抱着枪,冻得直跺脚。

进来。

兵吓了一跳,站得更直。主君。

进来烤火,门我给你看着。

兵挪进门,站在离火三步远的地方。

坐下。

兵坐了,坐得笔直。

叫什么?

阿石。

多大?

十六。

哪的人?

城西的。

林昊把面下进锅。

以前做什么?

阿石的肩膀缩了一下。

在……在城西粮行做伙计。

林昊的手停了一下。

吴掌柜的粮行?

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

起事那夜,你在哪?

在粮行门口。掌柜让我看风。

你看了?

没有。我跑了。

为什么跑?

怕什么?

阿石低着头,好一会儿才开口。

怕你们输。

林昊抬起头。

怕我们输?

掌柜说,你们是外来户,坐不稳。他说帝国那边一点头,你们就得走。阿石道,他连哪天点头都说得出来,说得很像真的。

林昊笑了一下,笑得没什么热乎气。

现在呢?

现在……阿石咽了口唾沫,现在,我们村的米,是我送回去的。这个月送了三袋。

你一个月多少饷?

三十文,管饭。

三袋米多少钱?

……四十文。

你一个月三十文。

我攒了两个月。阿石道,跟队里的人又借了十文。

那你吃什么?

阿石不说话了。

林昊把面捞出来,两碗,一碗推过去。

吃。我不是赏你,是问完你一句话。

主君,我不敢——

吴掌柜待你们,好不好?

好。冬天给棉衣,年节给肉。我娘病的时候,他还给过药钱。

那他为什么反?

阿石想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他待我们好,可他跟我们不是一样的人。他坐在柜台后头,我们站在柜台前头。

林昊端起碗,吃了一口。面有点咸。

记住今天说的话。往后你要是当了掌柜,别忘了柜台前头站着的人。

阿石吃到一半,忽然放下筷子。

主君。那天晚上掌柜让我们看风,我腿是软的。想跑,又不敢跑。

后来呢?

后来你们的人从巷子里出来,火把一亮,我就跑了。阿石低下头,跑回家,我娘问我什么,我说没事。她没再问。

她信了?

她没信。她就是没问。

林昊把碗放下。

你回去睡一觉,今夜别站了,我给你们队长说。

阿石站起来行礼,走到门口又回头。

主君,我想再攒两个月,给我娘买双棉鞋。她那双底子磨穿了。

攒吧。别都往家送。

脚步声在雪里噗噗地响,远了。

林昊回到书房,雪停了。

他铺开一张纸,磨墨,想了很久,落笔。

**治大国,如烹小鲜,火候不到,翻不得锅。**

这是前世在一本旧书里看来的话。从前他觉得这话绕,今夜才明白——火候不到就翻锅,鱼就散了。

他看着这行字,看了半天,又添了一句。

**火候到了,也不能掀开盖子看。**

写完,把笔放下。

天边泛白,望海城的鸡叫了第一声。

他忽然想起一个多月前那一夜,也是在书房,也是这么静。

那一夜他以为静是太平。

现在他知道,静只是还没到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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