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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商路拓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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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六,惊蛰方过,万物始苏。

陈郡陈县西十里,官道旁立着一座石亭。

亭为前朝旧物,檐角鸱吻残破,柱上朱漆剥落,却仍能遮风避雨。

亭外植着几株老柳,枝条已泛出嫩黄,在春风中轻轻摇曳。

亭中坐着三个人。

毛秋晴踞坐于亭内石凳上,身上穿着那件惯常的黛青色窄袖胡服,领口袖缘镶着深褐色鹿皮,腰间束革带,悬着一柄短刀。

她手按刀柄,目光望向亭外官道尽头,眉宇间带着几分不耐。

“丁姐姐,那陈郡的谢家,当真会来?”

她语声清冷,称呼却悄然已变,态度更是比从前柔和了许多。

丁绾坐在她对面,闻言抿嘴一笑。

她穿着杏白色的交领襦裙,外罩半臂,发髻梳得齐整,鬓边只簪一支素银簪。

两年商路奔波,她眉宇间愈显沉稳,只是眼下淡淡青影仍透出操劳。

“毛妹妹莫急。”

她温声道:“陈郡谢氏,乃陈郡大姓。族长谢允,字信之,年过五旬,为人谨慎,却极善经营。去岁我遣人送过书信,他既答应今日相见,便不会失约。”

丁珩站在亭外,正伸长了脖子往官道张望。

他今年已二十岁,身量比去年又高了一截,穿着半新不旧的深青色裋褐,腰束皮带,悬着一柄短刀。

听得姐姐与毛秋晴对话,他忍不住回头道:

“阿姐,咱们在汝南待了五日,那周家虽然松了口,可也只肯试卖五十石粗盐、二百件陶器。陈郡比汝南富庶,若能说动谢家,瓷器、铁器应能多销些。”

丁绾点头:“珩弟说得是。陈郡户口几十万,豪强大姓不下十家。谢氏虽非首富,却胜在门第清望、人脉广博。若能与他家定约,日后陈郡诸县,便可徐徐图之。”

毛秋晴瞥了丁珩一眼,见他满脸热切,心下暗暗点头。

这小子两年前还是个莽撞性子,如今跟着姐姐走南闯北,已稳重了许多。

她想起二月十二那日,三人从许昌出发时,毛当亲自送至城门外,拍着丁珩肩膀笑道:

“小子,好生跟着你姐姐学,莫要光长力气不长心眼。”

丁珩当时涨红了脸,连连点头。

毛当又转向毛秋晴,目光中满是长辈的慈爱:

“晴儿,叔父虽给了你们牒文,可那东西只能保官府不为难。真正做生意,还得靠你们自己。汝南周家、陈郡谢家、汝阴荀家,都是本地大姓,世代经营,根深蒂固。他们若肯合作,万事好说;若不肯,我也是爱莫能助。”

他顿了顿,语声转沉:

“这几年你在河南,跟着王子卿也历练出来了。记住,商路之事,以和为贵。能谈则谈,不能谈便退,莫要与人硬碰。叔父虽为刺史,可有些事,也不好强压。”

毛秋晴当时抱拳应是,心中却涌起一股暖意。

叔父自小疼她,比父亲毛兴还要纵容几分。

此番带着丁绾姐弟来东豫州拓展商路,叔父虽公务繁忙,却仍抽出半日,细细叮嘱。

正想着,官道尽头忽然传来马蹄声。

丁珩眼睛一亮,连声道:

“阿姐!毛军主!有人来了!”

毛秋晴霍然起身,手已按上刀柄。

丁绾却不急不慢,站起身,理了理衣襟,望向官道。

只见一队人马自北而来,约二十余骑。

当先一人,年约五旬,须发花白,头戴平巾帻,身着深青色交领深衣,外罩羔羊皮袍,腰束革带,悬着一枚铜印。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仆僮,皆着短褐,有的背着包袱,有的牵着驮货的驴骡。

那老者行至亭前,勒住马,翻身而下。

他目光在亭中一扫,落在丁绾面上,拱手道:

“可是丁娘子当面?老夫谢允,来迟一步,还望海涵。”

丁绾敛衽还礼,含笑道:

“谢公言重,妾身等也不过刚到。这位是妾身之弟丁珩,这位是……”

她侧身引荐毛秋晴:

“此乃河州刺史毛公之女,河南太守王府君麾下军主,毛秋晴。”

谢允闻言,面色微变,连忙向毛秋晴拱手:

“原来是毛军主,老夫失敬。”

毛秋晴抱拳还礼,只淡淡道:

“谢公不必多礼。此番鲍夫人来陈郡商议商事,我不过是随行护卫。”

谢允目光在她身上一掠,见她腰悬短刀,虽为女子,眉宇间却自有一股凛然之气,心下暗暗点头。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三位远道而来,老夫已在城中薄备酒馔。亭中简陋,不若入城再叙?”

丁绾颔首,三人遂招呼同行的三十几骑,跟上谢允等上马,一行人往陈郡城方向行去。

……

陈郡治所便是陈县,位于颍水北岸。

城垣不高,却修得齐整,城墙上的雉堞在日光下泛着灰白的光。

城门洞开,进出百姓不少,有挑担的、推车的、牵驴的,熙熙攘攘。

谢允引着三人入城,穿过两条街巷,来到一处宅院前。

这宅院门面不大,黑漆门,门楣上悬着一块匾,上书“谢寓”二字,字迹古朴。

入门,穿过影壁,便是一进院落。

院中植着两株槐树,枝干虬曲,嫩芽初绽。

树下设着石桌石凳,桌上早已摆着几碟果品——枣脯、柿饼、盐渍梅子,皆是寻常物什。

谢允引三人至厅中,分宾主落座。

这厅堂不大,陈设简素。

北墙下设一长案,案上摆着几卷竹简,一方石砚,几支毛笔;

东壁列着两架,架上堆着布帛绢匹;

西侧置一尊铜熏炉,炉中焚着香,烟气袅袅,香气清雅,是寻常的艾草和菖蒲。

仆僮奉上茶汤。

茶是寻常的茶羹,加了姜末和盐,盛在黑釉陶盏中,热气腾腾。

谢允端起茶盏,啜了一口,目光落在丁绾面上:

“丁娘子,去岁末你遣人送来的书信,老夫已细细读过。成皋的瓷器、铁器,老夫也托人买过几样,确实比寻常货色强。那青瓷碗,釉色莹润,胎质细腻,比咱们本地窑口出的强出不止一筹。”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只是,娘子欲在陈郡设铺售货,此事……恐怕不易。”

丁绾神色不变,只微微欠身:

“谢公有何难处,但说无妨。”

谢允叹了口气,搁下茶盏:

“娘子有所不知。陈郡商贾,向有规矩。外来货物,须经本地商号代售,不得自设铺面。此事非官府所定,乃商贾行会之约,自前朝便是如此。娘子若想在此地立足,须得先入行会。而入会之资……”

他伸出三根手指:

“需三十万钱。”

丁珩闻言,面色一变,脱口道:

“三十万钱?这也太……”

丁绾瞪他一眼,丁珩赶忙住口。

谢允却不在意,只摇头道:

“这位小郎君莫急,老夫话还没说完。入会之资虽高,却非不可商议。娘子若愿与谢家合作,老夫可出面斡旋,将入会之资减至十五万钱。只是……”

他望向丁绾:

“娘子售货所得,须与谢家三七分成。娘子得七,谢家取三。三年为期,三年后再议。”

丁绾沉吟不语。

毛秋晴坐在一旁,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暗暗盘算。

十五万钱入会,三年三七分成,这条件说不上苛刻,却也算不得优厚。

谢允这是在试探——试探丁绾的底细,也试探她的诚意。

良久,丁绾微微一笑:

“谢公好意,妾身心领。只是十五万钱入会,三年三七分成,这条件,妾身恐难应允。”

谢允眉头一挑,却不言语。

丁绾续道:

“妾身在河南,与郡府合力经营盐铁陶器,两年间,商路北已通至钜鹿、中山,南至襄樊,东已到东海。此番来陈郡,是诚心要与本地商贾共谋利益,非为争利而来。”

她顿了顿,语声转缓:

“妾身之意,是这般:入会之资,妾身可出十万钱。三年之内,与谢家二八分成——妾身取八,谢家取二。三年之后,再按实情另议。此外,妾身商队每年经过陈郡,所贩货物,谢家可优先挑选,价格从优。”

谢允听罢,捻须沉吟。

他望向丁绾,目光中多了几分郑重。

这女子,果然如传闻中一般精明。

“丁娘子。”

他缓缓道:“你这条件,老夫倒也不是不能考虑。只是,二八分成,老夫需向行会其他商贾交代。不若这般——入会之资,依娘子所言,十万钱。三年之内,二八分成,然娘子须允诺,每年供给谢家精瓷两百件、铁农具三百具、粗盐百石。若不足数,则改回三七分成。”

丁绾心中飞快盘算。

两百件精瓷,以成皋窑场现下的产量,勉力可够。

去岁十月新开了两孔窑,今岁产量当能增至九百件;

三百具铁农具,则需加开一炉,铁官山谷的匠人正够;

百石粗盐,倒是不难,野猪滩盐场今岁产量已增至六百石。

她点头道:“便依谢公所言。”

谢允面露喜色,当即命人取来绢帛,当场写下契约。

二人用印已毕,谢允举盏道:

“丁娘子,毛军主,丁小郎君,且满饮此盏,权作庆贺。明日老夫便引娘子去行会,将入会之事办妥。”

三人举盏,一饮而尽。

……

二月十九,三人离开陈郡,继续南行。

官道两旁,麦田青青。

农夫三三两两在田间劳作,有的赶着牛犁地,有的挥锄松土,有的挑着粪肥往田里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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