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商路拓展(2/2)
远远望去,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丁珩骑在马上,忍不住回头望向渐渐远去的陈县城垣,兴奋道:
“阿姐,你这谈判的本事,真是了得!那谢公起初还要三十万钱,被你三言两语,硬是压到了十万,还改了二八分成!”
丁绾微微一笑,却不接话。
毛秋晴在一旁淡淡道:
“你姐精明,那谢允也不傻。他肯让步,一是看中了咱们的货确实好,二是……”
她顿了顿,瞥了丁绾一眼:
“是你姐说的那些条件,正合他意。优先挑选货物,价格从优——这买卖,他稳赚不赔。谢氏是侨姓,虽在陈郡立足三代,根基却远不如本地旧姓。他们急需好货源来稳固地位,你姐给的条件,正是他们想要的。”
丁绾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毛妹妹看得通透。做生意嘛,无非是你好我好。谢允要的是好的货源,咱们要的是销路。各取所需,方能长久。”
毛秋晴点点头,不再言语。
三人并辔而行,前后跟着三十余骑护卫。
这些护卫皆是洛塬大营练出的精卒,人人披着皮甲,腰悬环首刀,鞍侧挂着弓弩。
领队的正是已被提拔为什长的毛德祖,他虽向来习矛,指挥步兵,但几个月来苦习马术,已然是一名合格的骑兵。
因为人忠勇严谨,特被毛秋晴提拔为亲卫什长,随她此番出行。
毛德祖率领数骑,策马走在三人身前,目光不时扫过官道两旁,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行至午时,前方出现一座集镇。
这集镇不大,约百余户人家。
街市两旁店铺林立,有卖粮的、卖布的、卖杂货的,还有一家酒肆,挑着一面青布酒旗,旗上写着“刘家老店”四字。
丁绾勒住马,回头道:
“毛妹妹,珩弟,咱们在此歇歇脚,用过饭再赶路。”
毛秋晴点头,翻身下马。
丁珩早已跳下马,大步往酒肆走去。
酒肆不大,前后两进。
前堂摆着七八张矮案,案上放着陶碗、陶碟。
后厨飘出阵阵香气,有炙肉的焦香,有蒸饼的麦香,还有菘菜的清香。
店中坐着几个客人,都是寻常百姓打扮,有的在喝茶,有的在吃饭,见他们进来,都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店主人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生得白白净净,穿着半旧的青布襦裙,见他们进来,赶忙迎上,陪笑道:
“几位客官,快请坐。要用些什么?”
丁绾选了靠窗的一张案,坐下道:
“店家,有什么吃食?”
店主人笑道:
“有刚出炉的蒸饼,有菘菜羹,有腌菹,有鹿脯,还有新酿的黍酒。客官要些什么?”
丁绾道:“蒸饼来十个,菘菜羹三碗,腌菹一碟,鹿脯切一斤,茶来一壶。”
店主人应了,转身去后厨张罗。
不多时,一个半大小子端着托盘出来,将吃食一一摆在案上。
蒸饼是用麦面做的,烤得焦黄,冒着热气;
菘菜羹是用冬葵和菘菜煮的,加了盐豉,青白相间;
腌菹是菘菜腌的,酸脆可口;
鹿脯切成薄片,烤得微焦,撒了盐和椒,香气扑鼻。
黍酒盛在陶壶中,酒色微黄,酒香醇和。
丁绾夹起一片鹿脯,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鹿肉烤得恰到好处,外焦里嫩,咸香适口。
她点点头,对毛秋晴道:
“毛妹妹尝尝,这鹿脯烤得不错。”
毛秋晴夹了一片,尝了尝,也点头道:
“嗯,是野鹿,肉紧实。”
丁珩早已抓起一个蒸饼,大口咬着,含糊道:
“阿姐,咱们接下来去汝阴?听说汝阴荀家比陈郡谢家还难缠,他们会不会也给咱们设什么行会规矩?”
丁绾咽下口中食物,道:
“汝阴荀氏,乃颍川荀氏别支,永嘉之乱后迁居汝阴。他们家世代治经学,却也经营茶叶、药材,与荆州、扬州都有往来。族长荀轨,字仲舆,年约五十,为人精明,却极重信誉。他若肯合作,便是长久之计。”
毛秋晴默默吃着蒸饼,忽然道:
“汝阴荀家,我听叔父提过。荀轨此人,与江左琅琊王氏有旧,常以茶叶、药材与江左交易。他家在汝阴经营三代,根基深厚,非寻常商贾可比。”
丁绾眼睛一亮:
“毛妹妹消息灵通,这下我就放心了。”
三人边吃边谈,用过饭,又在店中歇了片刻,这才重新上马,向南行去。
……
二月二十五,三人抵达汝阴郡。
汝阴城垣比陈郡高大许多,城墙用青砖包砌,城门洞开,进出商旅络绎不绝。
城门口有士卒盘查,见毛秋晴出示有豫州刺史毛当的牒文,连忙放行。
入城后,丁绾寻了家客栈安顿,便带着毛秋晴、丁珩往荀府递帖。
荀府在城南,占地极广。
门前立着两只石狮,朱漆大门,门楣上悬着一块匾,上书“荀府”二字,字迹古朴。
门子接了拜帖,入内通禀。
不多时,一个中年文士迎出,拱手道:
“可是丁娘子、毛军主?家主在后堂恭候,三位请随我来。”
三人随他入内,穿过重重院落,来到后堂。
后堂宽敞,陈设典雅。
北墙下设一长案,案上摆着几卷竹简,一方石砚,几支毛笔,还有一只青铜雁足灯。
东壁列着书架,架上堆满书简,有《周易》《毛诗》《礼记》,卷卷分明。
西侧置一尊铜熏炉,炉中焚着香,香气清雅,是上好的蕙草。
一个年约五十的男子踞坐于正席,方面阔口,三缕长须,身着石青色交领深衣,头戴纶巾,正是荀家族长荀轨。
见三人进来,荀轨起身相迎,拱手道:
“丁娘子远道而来,老夫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丁绾敛衽还礼:
“荀公客气,妾身冒昧造访,还望勿怪。”
荀轨又向毛秋晴拱手:
“这位便是毛军主吧,老夫久闻河南王府君威名,今日得见其帐下巾帼,幸何如之。”
毛秋晴抱拳还礼:
“荀公过誉,秋晴不敢当。”
荀轨请三人落座,命人奉茶。
茶是上好的蜀茶,加了姜、盐、橘皮,煮得恰到好处,盛在白瓷盏中,茶汤清亮,香气馥郁。
丁绾捧盏啜了一口,赞道:
“好茶!久闻汝阴荀家茶好,今日方知果然名不虚传。”
荀轨微微一笑,却不多言,只道:
“丁娘子此番来汝阴,不知所为何事?”
丁绾放下茶盏,正色道:
“荀翁爽快,妾身便直说了。妾身在河南,与王府君合力经营盐铁陶瓷。去岁商路已通至中山、襄樊。今岁想来东汝阴拓展,还望荀公不吝相助。”
荀轨捻须沉吟,目光在丁绾面上一转,又望向毛秋晴。
“丁娘子之意,是要在汝阴设铺售货?”
丁绾点头:“正是。妾身听闻荀家在汝阴经营茶叶、药材多年,人脉广、信誉好。若能与荀公合作,妾身愿将盐铁陶瓷,优先供给荀家。价格从优,货色从优。”
荀轨听罢,不置可否,只道:
“娘子可知,汝阴商贾行会,入会之资几何?”
丁绾道:“愿闻其详。”
荀轨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万钱。外来商人,须先入行会,方可设铺售货。此乃百年旧规,无人能改。”
丁珩面色一变,却忍住没说话。
丁绾神色不变,只道:
“五十万钱,确是不菲。荀公可有通融之法?”
荀轨沉吟片刻,缓缓道:
“通融之法……倒也不是没有。若娘子愿与荀家合股经营,入会之资可由荀家代出。所得利润,荀家取三成,娘子取七成。四年为期,四年后再议,如何?”
丁绾心中飞快盘算。
荀家代出五十万钱,四年三成利润,这条件比陈郡谢家优厚得多。
只是……
她望向荀轨,道:
“荀翁厚意,妾身心领。只是,合股经营,妾身需与荀家如何分账?货物如何运输?销路如何划分?这些细节,还望荀公明示。”
荀轨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女子,果然非易与之辈。
他招手命人取来绢帛,当场与丁绾细细商议。
二人议定:荀家出资五十万钱,代丁绾入行会;
四年之内,丁绾所售货物,荀家取三成利润;
货物由丁绾商队运至汝阴,荀家负责仓储、销售;
销路以汝阴郡为界,不涉他郡;
四年期满,若双方满意,可续约,条件另议。
议罢,荀轨举盏道:
“丁娘子爽快,老夫佩服。且满饮此盏,权作庆贺。”
丁绾举盏,一饮而尽。